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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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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觉醒 (第2/2页)

今晚没有月亮。电离层暴,全城都能看见天上青色的光带,唯独没有月亮。

    可她就是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

    那句话的意思她忽然懂了:那家伙在提醒她,别一直盯着天上看那些异常现象,会伤眼睛,会睡不着。

    就像提醒一个陌生人:你回来得太晚了,该休息了。

    她低头走进单元门,没有回头。

    门卫室里,徐来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笔尖悬了很久,最终只写下了一行字:

    “三月十七日,夜。守域人。947。柳叶刀,死结。“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着窗外天边最后一点青色光雾渗进土里,轻声说:

    “明天九点普查。“

    “有意思。“

    > AI生成

    ——

    灵气复苏后的第七天,全世界都知道了三个新名词。

    第一个叫“觉醒“。全球约千分之三的人在这场异变中获得了某种能力,官方管这叫“觉醒“,媒体管这叫“新时代“,网友管这叫“开挂“。有人徒手掰弯了钢筋,有人隔空点燃了报纸,还有人声称自己能听懂楼下流浪猫骂人,猫骂得相当难听。

    第二个叫“守序局“。全称国家特殊秩序管理局,挂牌那天,新闻联播用了一分半钟。

    第三个叫“普查后遗症“,网友发明的词,特指普查之后满大街的精神状态:有人测出来没觉醒,当场表演痛苦面具;有人测出来觉醒了,第一件事是发朋友圈问“接私活违法吗“。

    麓川花园的业主群,七天里换了三拨热点。前三天是“咱们小区谁觉醒了“,中两天是“听说隔壁小区有人能搓火球“,最后两天是“小区是不是也要涨价了“。

    徐来全程潜水。

    他关心的只有两件事:食堂这周加不加鸡腿,以及三栋沈医生今晚几点回来。

    后一件事,他观察了七天。

    灵气复苏那晚之后,视野里那些淡青色的字再没主动出现过,但能力还在。只要他“想看“,看向一个人,那个人的天赋面板就会浮现在他眼前。他试过了:物业刘经理,头顶浮着一个算盘,算珠油光锃亮,没锁,【精算细算 · 无封印】,好家伙,全小区天赋和职业最匹配的男人。夜班搭班的老周,头顶一口炒锅,锅底结着一层厚厚的黑垢,锁型:锈蚀,轻度。

    而三栋的沈医生,是全小区锁最重的一个。

    七天里,徐来看见她回来过五次。五次,五柄一模一样的柳叶刀,五圈一模一样的缝线,那个死结像从没被人碰过。

    按照守域人界面给的说法,它只管“可见“两个字。

    至于这锁是什么打上的、里面锁着什么、怎么解,界面一个字都没提。

    徐来不急。

    他学了七年心理学,最清楚一件事:锁这种东西,急不来。当事人自己没准备好,外人撬得越用力,锁芯咬得越死。多少心理咨询做到最后,咨询师能做的只是坐在那儿,等来访者自己把门推开一条缝。

    他能做的,是先把“人“看明白。

    他开始记录。

    天赋面板不用记,那玩意刷新就没了。他记的是“行为残留“。这个词是他自己论文里造的:一个人藏不住的,从来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做完一件事之后,身体留下的那点余韵。

    三月二十四日:沈医生今晚23:47刷卡。进门时右手拎着电脑包,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风衣口袋是深的,但左边口袋的位置有下坠弧度,里面有东西,扁的,有重量。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出门,那个弧度没了。他把这一条记下来,旁边打了个问号。

    三月二十六日:外卖记录(物业代收系统里能查到),她这周的外卖全部来自省人民医院南门的两家:一家是粥铺,一家是轻食。连吃七天。中午那顿从来没有。省医院的内部食堂徐来了解过,是出了名的难吃,但难吃到让一个医生宁愿七天吃两家外卖,不太对。

    三月二十七日:她的车在小区停了整整一天,没动。

    三月二十八日:凌晨一点半刷卡回来,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半拍,风衣下摆有一点没抚平的褶皱,像是在哪个椅子上坐了很久,起身时顾不上整理。刷卡时,她的右手无名指,向掌心蜷了一下。

    就一下。幅度很小,不到半秒,然后恢复如常。

    徐来在她身后第三天的记录里翻到过一模一样的动作。他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在旁边写了一行批注:

    “不是抽搐。是应激。特定的、指向性的动作抑制。她曾经在某个瞬间,极度想要握紧什么东西,然后强迫自己松开。反复发生过。“

    无名指,握持,抑制。

    徐来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把这个动作和“柳叶刀“写在一起。

    一个外科医生,反复克制自己想要握刀的手。

    三个月前他刚上岗的时候看过物业登记表,三栋业主沈知微,职业一栏写的是:省人民医院,医生。而业主群聊天记录里,去年有人提过一嘴,“沈医生好像升了主任,才三十几岁,好厉害“。

    三十几岁的外科主任,深夜克制自己握紧右手的冲动,连吃七天医院门口的外卖,凌晨带着没有熨平的风衣褶皱回家。

    徐来合上笔记本。

    面板只告诉他:死结型,重度封印。

    剩下这些,是他自己看出来的。

    ——

    第八天晚上,出事了。

    九栋的刘婶在小区凉亭里陪孙子玩,孙子忽然指着天空喊“那是什么“,刘婶抬头,什么也没有。可她再低下头的时候,人就不对了:眼神发直,呼吸急促,捂着心口栽了下去。

    凉亭里炸了锅。孩子哭,几个乘凉的老人围着不知所措,有人喊快打120,有人喊她有心脏病史,还有人已经开始翻她口袋找速效救心丸。手忙脚乱,药瓶子掉在地上,药片滚了一地。

    物业刘经理接到电话冲过来的时候,徐来已经先到了。

    他没碰刘婶,先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和呼吸,然后抬头问了一个问题:

    “她今天吃降压药了吗?谁最后一次见她状态正常?“

    “我我我,“旁边一个老太太举手,“六点那会儿还好好的,吃了饭下来的。“

    “她口袋里还有什么药,刚才找的时候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一个小棕瓶,一个小白瓶——“

    “白瓶掉地上了。棕瓶在她左边口袋。“

    徐来伸手,从她左边口袋摸出棕色小瓶,看了一眼标签,拧开,数了两粒。

    “刘婶!听得见我说话吗?能听见就眨一下眼。“

    刘婶的眼皮颤了颤。

    “好。药放舌下,不要嚼,不要咽。您现在很安全,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我在这儿陪着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音量不高,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那儿。周围嘈杂的人声不知不觉就低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说话,慌乱的人群像有了个主心骨。

    刘经理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刘婶的血氧已经回稳,担架抬上车的时候,她还能虚弱地冲人群摆摆手。

    刘经理扭头看徐来的眼神都变了:“小徐,你以前……到底是干嘛的?“

    徐来弯腰捡起地上滚落的药片,一粒一粒装回白瓶,拧好,递给老太太:“看两页急救手册而已。“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

    危机事件的现场干预,他实习那年在心理援助热线接线,培训了整整三个月。识别状态、稳定情绪、给出明确指令、把恐慌的人变成帮手,这些东西刻在他骨头里。他只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一个小区凉亭里用出来,而且用得这么顺。

    人群散了。

    徐来直起腰的时候,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没走的人。

    沈知微。

    她今晚回来得早,十点半就进了小区,凉亭出事的时候她刚走到三栋楼下。方才那一幕,她从头到尾,站在路灯的阴影里看完了。

    此刻她看着徐来,目光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开口,声音还是习惯性的冷静克制,“优先级判断、指令拆分、情绪锚定。你受过训练。“

    不是疑问句。

    徐来看着她。心理学受过什么训练,他比谁都清楚;一个陌生人被看穿时的防御姿态,他也比谁都清楚。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今晚这句话,是这个女人三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学过一点。“他说。

    “热线?“

    徐来挑了一下眉。这个提问让他有点意外。大多数人猜他的路数会猜消防员、退伍兵或者医学院学生。猜“心理援助热线“的,得自己就懂行。

    “嗯。“他没否认,“实习那年的事。“

    沈知微点点头,没再往下问。两个人在凉亭边上站了几秒,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不过,“她像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刘婶这种情况,如果是心脏的问题,舌下那个药不够。你得让她坐靠,别平躺。“

    “明白。所以刚才我把她扶成半坐位了,垫的是您家楼下那个快递箱。“

    沈知微一顿。

    徐来补了一句:“纸箱垫高了十五度左右。她靠上去的时候,呼吸明显的顺畅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头也没回,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

    “……半坐位,十五度。“

    “记住了。“

    徐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三栋的单元门里。

    他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在“三月二十九日“这页写下最后一条:

    “今晚她多说了两句话。会主动纠正别人的处置细节,这是对外科职业身份的认同,不是别的。她还想说话。“

    “她在找能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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