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滴血验亲2 (第2/2页)
众人:“……”
陈静之转头又对赵姨娘道:“你也来验。”
赵姨娘一愣:“我?我验什么?”
“验验母子之血是否相融。”陈静之不由分说扎了赵姨娘一针,又扎了探春一针,最后把贾环也拉过来扎了一针。
三滴血落进碗里,融成了一团。
陈静之点点头,又让李纨过来跟贾兰验了一回,结果也相融。
他把碗一个个摆开,捋着胡子道:“政公,如今清楚了,这贾宝玉并非你们贾家的孩子。”
王夫人愣愣地看着那几只碗,嘴里喃喃了两句什么,随后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不是我的孩子……”她盯着贾宝玉,一脸狰狞,“他不是我的孩子?那我的孩子呢?我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呢?”
贾宝玉听见这话,勉强睁开眼:“太太……您说什么?”
“谁是你太太!”王夫人疯了一般扑过去,连撕带打,“我的孩子呢!你把我生的那个孩子弄到哪里去了!你把我孩子还给我!”
贾宝玉被她晃来晃去,头上的伤被撞得生疼,连哭带喊:“太太!太太您松手!我是宝玉啊!我就是宝玉!”
“你不是!我的宝玉呢,真正的宝玉在哪里?”王夫人越打越凶,指甲把贾宝玉脸上都划出了血印子。
贾政皱眉,朝小厮摆摆手:“先拉开。”
几个小厮上去把王夫人拽开。
王夫人一边挣扎一边哭骂:“我的宝玉呢!我真正的宝玉到底在哪!”
贾母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顿拐杖:“够了!再嚎就给我滚出去!”
王夫人这才软了下来,站在一边轻声抽噎。
沈其远开口道:“上回封侯宴上那妖人便与这贾宝玉纠缠不清,此番又被贾琮逮住了。去信问问,兴许能问出个明白来。”
贾母听到“贾琮”两个字,问道:“老大跟琮哥儿在平安州如何?”
沈其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平安州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众人都听傻了。
探春捂着嘴道:“琮哥儿打死了蛟龙?”
“正是。”沈其远捋着胡子,赞叹道,“力能搏蛟,勇可撼岳,纵是霸王复生,怕也要让他三分。他也就是生在大周,若是前朝乱世,单凭这份勇力,少不得裂土封王。这孩子能落在贾家,是你们贾家的造化。”
贾政坐在椅上,半天才苦涩道:“大哥生了个好儿子啊。”
贾母觉得心口堵得厉害,脑海中不由得忆起几桩旧事。
有一年,宝玉在荣庆堂里念了首诗,念得有模有样,她夸宝玉有才气,便让鸳鸯拿果子来赏。
第二日,她坐在荣庆堂里跟鸳鸯说话,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拽声。
她抬头一看,只见贾琮拖着石狮子往堂里走。
人小狮子大,他拽着狮子的一条腿,一步一挪,脸都憋红了,青石板上刮出一道白印子。
满屋子丫鬟婆子都看傻了。
等他把石狮子拖进堂里,往地上一撂,“咚”的一声闷响,地砖都给砸裂了。
他站在石狮子旁,仰着脸看她,像是在等什么。
她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劈头就骂:“你这孽障!好好的石狮子你拖进来做什么!你是要拆了我的屋子不成!”
骂完便让人把他赶出了荣庆堂。
婆子拽琮哥儿往外走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她,还是别的,贾母记不清了。
如今想起来,那孩子是不是也想让自己夸一句?
还有那年她寿辰,府里摆了三天流水席。
宝玉送了一尊白玉小狮子,底下人替他备的,雕得玲珑,满堂宾客都夸,说这哥儿孝顺。她笑得合不拢嘴,搂着宝玉连声说好。
贾琮不知道从哪里扛回来一块霸下碑,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泥水顺着碑角往下滴答,在青石板上拖出一串泥印子。
她当时脸都绿了,当着一屋子宾客的面骂了他半炷香,然后让人把他撵出去。
后来官府找上门来,说荣国府盗掘官碑,坏了镇水之物,一通训斥,又赔了不少银子,才把霸下碑原样送回去,这事才算完。
如今想起来,他哪懂什么镇水不镇水。只听他爹说过一句“乌龟长命”,便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跑去江底挖出来,一路扛到自己跟前来的。
想到这,贾母觉得胸口闷的难受。
她记得宝玉的生辰是四月二十六,每年都要大肆操办。
迎春是二月十二,探春是三月初三,惜春是正月里,虽然没像宝玉一样操办,但她也会让鸳鸯备一份礼送过去,衣裳料子、首饰头面,样样都挑得仔细。
环哥儿的生辰是三月初九,她虽然不上心,但也会让人送份礼过去,不至于落人口实。
兰哥儿是腊月初七,她疼这个嫡重孙,年年给的礼都厚。
琮哥儿呢?
他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贾母艰难的开口:“鸳鸯,每年琮哥儿的生辰,送的是什么?”
鸳鸯一愣,不明白老太太怎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回老太太,没送过。”
“没有?”贾母茫然道,“怎么会没有?我就算没吩咐,也该……”
鸳鸯摇了摇头:“各房的生辰都有记册,唯独琮三爷那一页是空的。”
贾母怔了良久,嘴里呢喃:“空的吗……”
鸳鸯不敢接话。
贾母缓缓抬眼看向还被小厮按着的贾宝玉。
她把他当祥瑞金孙宠了十几年,捧了十几年,捧得比谁都高,捧得连祖宗牌位前都敢替他夸口。
可如今却验出这祥瑞金孙是个来路不明、根底不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种。
“先关起来。”贾母像是被掏空了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去信问清楚,等问明白是怎么回事,再打死这个野种。”
几个小厮把贾宝玉从地上拖起来,架着往外走。
贾宝玉脸上全是血道子,嗓子也哭哑了:“老太太,老爷……”
无人理会。
贾母觉得这十几年就像一场大梦。
梦虽醒了,可梦里搭进去的东西,一样也拿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