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磊落 (第2/2页)
郭兕收剑站定,连口大气都没喘,只是抬手把散到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回耳后,她看向齐羌,
“齐将军,你服了没有?”
齐羌嘴唇哆嗦了两下,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郭将军勇武!末将不及也。”
待齐羌退下,郭兕环视四周,朗声道,“诸位,我无功而居高位,确难令人信服,今日正有良机,若有勇武者,皆可与我一决高下!”
她看向台下的一张张脸,拄着剑挺直腰背,
“胜者,官升一级!!”
台下响起了一阵喧闹,几个呼声最高的人周围不约而同的围成了圈,吕采薇的鼓声未断,郭兕扫过众人,见迟迟无人上台,轻轻勾起嘴角,
“怎么?!”她大声道,“连上台都不敢?莫非我军中皆是只敢背后道人长短的鼠辈?!!”
“末将愿领郭帅高招!”
一条壮汉跃上高台,他的身量不高却横阔如门板,满脸肥肉挤得眼睛只剩两条缝,手里拎着两柄车轮大的板斧,往台前一站,活像头成了精的野猪。
此人叫朱罴,是齐羌麾下的都尉,见主将受辱,脑子一热便蹿了出来。
郭兕回头看了他一眼,“来!!!”
朱罴嗷一嗓子双斧抡得虎虎生风,左右开弓朝郭兕腰肋横剁过来。
郭兕侧身让过第一斧,第二斧紧贴着她小腹扫过,劲风掀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她不退反进,趁朱罴双斧抡空来不及收势的间隙,一个箭步撞进他怀里,肩膀往他胸口一顶,朱罴二百来斤的身子竟被撞得往后一仰。
郭兕顺势抓住他右手斧柄,手腕一翻一拧,朱罴吃痛撒手,那柄斧头便到了郭兕手中。她掂了掂分量,咧嘴道,
“斧子不错,借我使使。”
随即反手一斧背拍在朱罴臀上,拍得他“嗷”一声蹿出三步远,台下轰然大笑。
“还有谁要来?!!”郭兕看向台下,这下人群更吵嚷了起来,却更没人上台了。
郭兕撇了撇嘴,朗声大笑,“今日我若在北方立棍,便是力有不逮者也要上来试试,怎么我们南方人,这么没有血性吗?!!”
这话可就捅了马蜂窝了……
话音未落,一少年持枪破空而来,一声大喝,
“将军莫欺我南方无人!!!”
那少年声音清亮,枪尖抖出一朵银花,直刺郭兕面门。
郭兕偏头让过,枪杆擦着她耳廓带起一阵锐风,她反手去抓枪杆,那少年却滑得泥鳅似的,手腕一沉一挑,枪尾倒撞向她肋下。
郭兕肘部一沉磕开,退后半步打量对方——身形瘦削,面皮白净,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可一杆枪使得又刁又狠,枪枪奔着要害去,分明是正经练家子。
“好枪法!”郭兕来了兴致,手中长剑一横格开刺来的枪尖,火星迸溅。
少年借力旋身,枪杆横扫郭兕膝弯,郭兕纵身跃起,脚尖在枪杆上一点,整个人借力前扑,左手已探到少年肩头。
少年大惊,撤枪回防已来不及,郭兕却不拍下去,只在她肩上一按,借力翻身落回原地,笑道,
“小子,枪不错,就是下盘虚了点——以后加蹲马步!”
少年涨红了脸,抱枪拱手,“末将陈稚,谢将军指点!!”声音脆亮,周围人这才咂摸过味来,原来是个女郎君。
郭兕挥了挥手,再看向台下时,语气越发嚣张了起来,“我说你们不行啊!让个半大孩子上来跟我单挑,南人的血性呢?!!”
话音未落,台下“哐”一声巨响,一柄丈八长槊顿在演武台上,槊锋寒光凛凛,震得地面积雪簌簌乱飞。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条大汉分开人群走上台来,此人高鼻深目,肤色黝黑,鬓发微卷,耳垂上坠着两枚骨环,一身皮甲上缀满铜钉,腰间还悬着几串五色贝饰,分明是番禺一带的越人蛮将。
他单手将长槊提起,槊尖遥遥一点郭兕,用生硬的汉话道,
“末将译吁宋,番禺越骑营都尉。郭将军,请……”
郭兕眼睛一亮,这汉子步态沉雄,提槊时肩背纹丝不晃,一看便知臂力惊人,比方才那个朱罴扎实得多。
“好!总算来个像样的!”她抄起自己那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都尉先请!”
译吁宋也不客套,一声暴喝,长槊挟着风声横扫而来。
郭兕竖剑一挡,槊杆砸在剑身上,震得她虎口发麻,脚下石板竟裂出蛛网似的细纹。
她心下一凛,这厮臂力怕不是有三百斤往上。
译吁宋得势不饶人,长槊舞得如风车一般,劈、扫、砸、挑,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郭兕连挡七槊,被逼退五步,后背几乎要贴上演武台边缘的木栏。
此人确为悍将!!!
大槊当头又来,郭兕却忽而变了招。
她不再硬架,侧身一让,剑身贴着槊杆轻轻一拨——这一拨看似轻巧,实则借了译吁宋自己的力道,将槊锋偏开了半尺。
译吁宋一槊劈空,重心前倾,郭兕趁势踏步上前,剑柄在他肘弯麻筋上一磕,译吁宋半条胳膊立时酸软,郭兕紧跟着脚下一勾一绊,译吁宋收势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倒,长槊脱手飞出,“噗”地扎进雪地里,槊尾兀自颤个不停。
郭兕剑尖抵在他后颈上半寸处,笑道,
“译将军,越人的力气我领教了,尔,服不服我?”
译吁宋趴在地上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翻身坐起,冲郭兕竖起大拇指,
“郭将军厉害!译吁宋服了!往后你指哪,我越骑营打哪!!”
郭兕仰天大笑,再次环视四周,豪声道,“今日高兴!我请诸位喝酒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