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神思不属 (第1/2页)
七月初一,长安,未时。
贺九立在树荫下,青绸深衣的袖口拿丝绦扎得紧趁,腰间玉带一束,衬得人修长利落。
日头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头洒了几点碎金,她微微偏着脑袋,专等着那几缕光往脸上泼洒……
剑缓缓出鞘,日光照在剑身上,她偏了偏头,让那道光从眉梢滑过去。
第一式“起风”,腕子一转,剑尖在空气里画了半个弧。
只见她脚踩九宫步,一步一停,停时剑尖微颤,忽地将腰一拧,青绸下摆旋开,剑走轻灵,人随剑转,青影在院里忽东忽西,玉带上的铜扣撞得叮当响。
“好!!”
贺九刚刚收剑,便见张英一身紫色长裾,临轩而笑,疲惫的眉眼中带着些许艳羡。
她倚在廊柱上,也不知站了多久,发间一支铁簪被日头照得发亮,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瘦,眼下两道淡淡的青痕,像是许久不曾好睡。
“张伯卿?”贺九拄着剑笑道,胸口还微微起伏着,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可听说了,你那崇文馆里正热闹呢。”
张英笑着叹了口气,从廊下踱出来,紫色长裾扫过阶前的青砖,
“几个学子闹着说陛下在番禺城开新科不公,这算什么热闹?”
她缓步而出,风吹发梢,她身上多了一丝淡淡的厌世感,那双眼明明看着贺九,却又像穿过她望着更远的地方。
“一别两年,九郎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贺九收剑归鞘,几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两年不见,你怎么看着老了许多?”
张英也不恼,见她确有初见时的风采,一时心中也觉熨帖,轻声笑道:
“我被俗事所累,日日案牍劳形,自然不比九郎在外头海阔天空,任君驰骋。”
她说着,目光落在贺九腰间那柄剑上,剑鞘上磕了好几道痕,皮绳缠的柄也磨得发亮,
“这柄剑跟着你真是有幸,能见世间百种精彩。”
“你若喜欢,留着,”贺九大大方方把剑拎给她,
“海上潮气重,铁的东西也搁不住。留在你身边,也是它的好归处。”
两人的相识源于张英对贺九行走江湖的向往,如今见她去了自己最想去的海上,心中的羡慕都快把长安城淹了。
张英伸手摸了摸剑鞘上的划痕,指尖在上头停了停,像是摸着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我看陛下要留不住你了。”贺九引着张英往书房去,边走边道,脚步轻快,青绸衣摆一荡一荡的。
“过了年我还要出海,广南那边新建的永平港十分不错,装卸货物都十分方便。所以这次我要从那儿走,应该能走得更远些。”
她说到这儿,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张英,一脸神秘,
“伯卿,你知道吗?外头还有白头发绿眼睛的人呢……虽大都是些茹毛饮血的怪人,但黄金铁矿却是不缺……要不伯卿你辞了官,随我走吧。”
张英的声音有些幽远,被廊下的穿堂风吹得散散的:
“我当然是想的,可如今陛下正是用人之际,我虽不才,却是陛下用顺手的,再等几年吧……”
贺九也不勉强,推开书房的门,一股墨香混着海腥气扑面而来,她这书房里堆着半屋子从海上带回来的稀罕物件,有拳头大的海螺、晒干了的彩色鱼皮、一匣子一匣子的香料,墙上还挂着一张缺了角的旧海图。
她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粗布包袱,往桌上一搁,包袱皮一敞,里头裹着块巴掌大的绿宝石,碧莹莹的,透得能照见人影。
“我给你带的东西,巴掌大的一块绿宝石,你找匠人打了……”她比划了一下,
“做个冠,或者镶个带扣,随你。”
张英伸手碰了碰那宝石,凉沁沁的,她调笑道,
“我正是来拿我的物什的,这几日我看着房令她们身上带的东西可急死我了……早盼晚盼都不见九郎的东西的送来,我还当你把我忘了……”
“这是什么话?”贺九一挥手,豪气干云,“咱俩可是一起打过架的铁交情,对了,你和那陆蘅和好了没?”
张英:“……”
“本来就是小事,你非惹着她打架,害得她连我都怪上了……”张英摇头失笑,“不过她上次回长安,也给我带了好些东西,人虽别别扭扭的没主动上门,却也见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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