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20章 归帆省亲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120章 归帆省亲 (第1/2页)

    船在海上走了十二天,到了娄江口的外港。

    外港比登州的港口还要乱。几十条海船挤在一处,桅杆林立,跳板搭得到处都是,挑夫、船工、牙人、税吏,人挤着人,吵得听不清自己说话。

    船靠泊的时候,姜昭和父亲待在舱里,听着外头葛船长扯着嗓子喊人系缆,杜管事抱着货单跑上跑下。过了好一阵,跳板才搭稳,一个船工来敲门,请他们下船。

    姜家在外港的管事早等在码头上了。

    他一见姜知让,赶紧迎上来作揖,作完了又冲姜昭作了一个,作得比给姜知让的还深:“小少爷,恭喜,恭喜!老太爷前些日子就接着信了,天天打发人来问船到了没有。”

    “爷爷身子好吗?”

    “好,好得很!”管事笑道,“就是着急。前天还骂我们,说船都走了十天了,怎么还没个准信。”

    姜昭笑出声来。

    浅水船已经在旁边候着了,船身窄长,吃水浅,舱顶搭着篷。管事说,他这就派快船先回平江报信,浅水船慢些,明日晌午能到城里。

    姜砚把货单交给杜管事,交代了几句枣子和药材怎么卸、卸到哪家货栈,又去舵楼跟葛船长说了几句话。

    葛船长叼着烟杆,听完了,冲他点点头,又往姜昭这边看了一眼,抬手在帽檐上碰了碰,算是行了个礼。

    姜昭也冲他拱了拱手。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船。船头那只“鸭头”昂着脖子,在暮色里还是那么傻气。

    阿栀一手抱着装游街图的桐木匣子,一手端平了那只扁木匣,跟在她身后,踩着跳板下了船。

    第二天晌午,浅水船从娄门的水关进了平江城。

    一进城,河道就窄了,两岸的白墙黑瓦挤过来,屋檐几乎碰着船篷。河埠头上有人洗衣裳,棒槌敲在石板上啪啪地响,一抬头看见这条船,棒槌停在了半空。

    姜昭坐在船头。离开不过半年,平江的水还是那样,绿,软,带一股水草的腥甜。

    “小少爷,坐稳当些。”撑船的老艄公在船尾喊,“昨儿快船一到,城里就传开了。过了临顿桥,人就多了。”

    过了临顿桥,两岸的人一下子密了。

    先是河埠头上站着的街坊,手里还拎着菜篮子。再往前石栏杆后头站满了,栏杆前头的石阶上也站满了,临河的茶楼窗口、桥头、巷子口、墙根底下,一层挨着一层,顺着河沿一路排过去。

    从临顿桥到码头这一段,少说也有几千人。

    人堆里有几片颜色是成块的,是姜家底下铺子统一的服饰。

    姜昭先认出了香料铺的掌柜。他站在最前头一处石阶上,换了身新绸袍子,身后跟着一溜伙计,青布短衫,袖口都拴着一截红绸。

    再往前是茶庄的、药铺的,一样的短衫,一样的红绸,各站一处。

    船场的匠人穿着洗白了的短打,晒得黢黑,挤在一棵老柳树底下。

    货栈的脚夫光着膀子,肩上还搭着垫肩的布。苏家米行的掌柜站在柳树另一边,冲船上一个劲儿地拱手。

    更多的人,姜昭不认得,抱孩子的妇人,挑担子的货郎,穿襕衫的书生,听说平江出了个探花,今日回乡,都跑来看个热闹,踮着脚往河里看。

    前头那座石拱桥上挤得密不透风,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孩子手里攥着一面小红旗,使劲地摇。临河的望江楼,二楼窗子全开着,有人认出了船头的人,扯着嗓子喊:“探花郎!”

    这一声喊出去,桥上跟着喊,岸上跟着喊,喊声从近处滚到远处,又从远处滚回来,河面上嗡嗡地响。岸边有人放了一挂鞭炮,青烟顺着水面飘过来,呛得姜昭直眨眼。

    她站起来,冲两岸拱手。拱完这边,再拱那边。

    岸边靠前的一群士绅里,沈山长站在当中,比半年前更瘦了,胡子全白了,冲她这边微微点了点头。

    姜昭隔着水,冲他深深作了个揖。

    码头前头清出来一大块空地,青石板洒过水,洗得干干净净。空地边上拉着绳子,衙役隔几步站一个,把人拦在绳子外头,河沿上那几千人,到了这里只剩绳子外头挤着的几层。

    正对着泊位,铺了一块红毡,红毡边上立着几面旗牌,一个穿官服的人站在红毡前头,身后跟着几个属吏,再往后是几位商会的东家。

    是新任的知府。

    姜昭往他身后看。

    知府身后偏右,隔着几步,姜家的人站在一处。大伯姜知安、大伯母钱惠娘、三婶何秀珠,硕哥儿站在三婶旁边,晒黑了一圈,比去年又蹿高了半个头。

    姜蕙挨着钱惠娘站着。程琛在她身侧,站得笔直,程瑞挤在他哥另一边,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

    他们中间,空着一块地方。

    空地方的正中,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袍子,袍子是新的,腰带也是新的。他拄着一根拐杖,站得很直,直得有点僵。旁边搁着一把椅子,椅子上的垫子还是平的。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船。

    姜昭隔着水,隔着那块红毡,隔着知府和他身后的属吏,看见了爷爷。

    浅水船靠了岸。船工跳上码头系缆,搭好跳板,回头冲她点点头。

    姜知让在她身后碰了碰她的胳膊:“先见府尊。”

    “我知道。”

    她整了整衣冠,踩着跳板上了岸。脚底一落在青石板上,两岸的喊声又高了一截。

    她走到红毡前站定,冲知府深深一揖:“下官姜昭,见过府尊大人。劳大人亲迎,下官愧不敢当。”

    知府四十出头,方脸,下巴上一部修得齐整的短须。他侧身受了半礼,还了一揖,笑得不过分也不敷衍:“姜编修一路辛苦。平江出了一甲进士,本府忝居一方理当来迎。”

    说完这一句,他没往下接那些客套话,回头往身后右侧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一步。

    “令祖在那边,从一早等到这会儿了。本府就不多耽搁编修了。”

    知府这一让,她和爷爷之间,再没有人挡着了。

    她冲知府又一揖:“谢大人。”

    那段路不长,十几步,靴底踩在洒过水的青石板上。

    两岸的喊声还在响,她听不太见了。

    爷爷看着她。待姜昭走得近了,才看清他拄拐杖的那只手在抖,拐杖头在石板上一点一点地磕。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盯着她,一眨也不眨。

    她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石板是凉的,带着水汽。

    她俯下身,额头碰在石板上。

    一下。

    近处的人群先静了。绳子边上的人看见探花郎跪下去,喊声卡在嗓子里,回头扯身边的人,静一圈一圈往外漾开。

    两下。

    远处的桥上、楼上还在喊,可近处已经静得能听见河水拍岸。

    三下。

    姜昭直起上身,跪在那里,仰起头看着爷爷。

    “爷爷,”她声音不大,字字都落在石板上,“昭儿不负所望!”

    姜鹤年站在那里,没动。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孙子,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姜知安都往前探了探身子。他拄拐杖的手又抖了一下,那根拐杖“嗒”地一声,在石板上磕出了一个响。

    他想弯腰,腰弯了一半,弯不下去了。

    “起来……”他的声音哑了,“昭哥儿,起来。”

    姜知让从后头抢上来一步,扶住了父亲的胳膊。姜砚从另一边过来,伸手托住姜昭的手肘,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姜昭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两块湿印子。

    爷爷甩开姜知让扶着的手,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那只手很瘦,骨头硌人,攥得极紧。

    他上上下下地看她,看她的脸,看她的肩膀,又看她的脸。

    “瘦了。”他说。

    “没瘦。”姜昭笑了,眼眶却热了,“在船上天天吃鱼,还胖了。”

    “瘦了。”爷爷又说了一遍,手还攥着她的胳膊不放。

    他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嘴唇抖了几下,到底没说出来。他就那么攥着她,站在码头上,眼睛红着,一句话也没有了。

    姜昭也不说话,任他攥着,低头看着爷爷那只手。

    手背上的老年斑,比她走的时候多了两块。

    过了好一会儿,近处的人群才又出了声。

    先是一个人喊了一声“好”,接着是两个、三个,然后满码头的人都嚷起来,声浪从近处往远处推,推到桥上,推到楼上,桥上楼上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一起嚷,嚷得河面都在颤。

    姜家那一片人这才围了上来。

    大伯母钱惠娘头一个挤过来,一边拿帕子擦眼角一边嚷:“快让开快让开,让老太爷先坐!站了一早上了,腿都站木了!”

    有人搬来一把椅子,硬把爷爷按着坐了下去。爷爷坐是坐下了,手还拉着姜昭的袖子。

    大伯姜知安过来拍了拍姜昭的肩,拍了两下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去跟姜知让说话,说着说着,抬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知府这时才带着属吏过来。爷爷撑着扶手要起身,知府先抬手拦住了,笑着让他坐着说话,开口称的是“老太爷”,同姜鹤年说了几句又转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