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周奎狱中悔无及,天子提头祭英魂 (第2/2页)
喀嚓爆响!
金炉子当场踩瘪,盖顶上几颗东珠碾成了白碎渣!
“老子在齐化门挨了一炮崩掉半嘴牙,家里老娘咽气前连碗稀米汤都捞不着……”
老卒冲着金炉啐出带血浓痰,骂得咬牙切齿:“这群天杀的国戚,搂着金炉子取暖,满肚子全他娘是民脂民膏!”
喊声未平,城楼上方,披挂金盔重铠的天子按剑站到了残墙前。
两侧校尉一左一右,把披头散发糊满泥血的周奎死狗一样拖到城堞口,按跪在凸出的石条上。
王承恩捧明黄卷轴,站在马道正中,扯尖喉咙宣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原嘉定伯周奎,身为国丈,世受大恩。”
“今贼兵临城、社稷危难之际,天子求银犒赏三军,周奎欺瞒君父,扣银自肥,私藏官银五十二万两、赤金四万两,在大殿假哭喊穷,仅丢碎银五百两,坐视将士饥寒、江山蒙难!”
“更私写密信勾连外镇,谋划弃君南逃,罪不容诛!”
“依律:革去周奎爵位诰命,籍没家产充入军饷!押赴正阳门——明正典刑,枭首祭旗!”
圣旨念完,万军震动。
城下数万将士眼皮直跳,那可是国丈!是皇后的亲爹,太子的外祖!
大明快三百年,皇亲国戚犯天大罪过,顶多丢爵关进宗人府,哪有天子亲自下刀在两军前头斩国丈的先例?!
城垛边上,周奎死命扭动身子,还在求饶:“皇上……由检……我是你岳父啊……由检饶命啊……”
朱由检面无表情,冷冷道:“斩。”
李若琏腰间寒芒一闪!
噗嗤!
周奎脖颈血柱窜起三尺高,滚烫热血泼在断裂城砖上!
一颗须发黏泥的人头顺着斜石阶滚砸下去,连弹几下,咚的落在如山的白银墙前头!
全场寂静了几息。
正阳门城楼上,个手提断刀、胡子被火燎光的老卒,看着脚边人头,再看高处站着的天子,泪水涌了出来。
噗通!
老卒扔了断刀跪倒在地,脑门撞在砖上嚎哭出声:“连国丈都砍了……皇上连自个老岳父都砍了啊!”
一嗓门嚎出来,彻底炸开了将士心里的悲愤!
赵四海两眼发红,咚的跪倒,撕开胸甲露出昨夜顺军砍翻的皮肉,冲着城头嘶吼:“成国公拿咱们做三辈子牲口,皇上免咱们奴籍给咱们田!”
“如今皇上拿咱们当命根子,连国丈脑袋都剁了给死去的弟兄报仇,咱们还有什么烂命舍不得给皇上?!”
“大明没亡!跟闯贼拼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守城老兵、忠勇营死士、扛砖民夫成片跪伏在雪与银子堆里。
皇帝连至亲首级都能剁下祭旗,将私情碾碎,军伍中残存的软弱,顷刻间全化成了杀心!
万岁吼声撞破长空,震的数里外大营战马惊嘶乱跳。
李若琏拿粗麻绳穿透发髻,步上最高处木杆绞盘,咬牙运力,将滴血人头高高挑在黑铁尖杆上!
首级乱晃,死瞪着的眼珠冲着正南闯军中军大帐。
城堞前,狂风扯动朱由检的玄色大氅。
天子手掌按住发凉的城砖,俯视底下狂热将士,又看向城外连天敌营,吐出胸中浊气。
朱由检闭目,齿缝里磨出一句:“太祖成祖、列祖列宗在天。”
“后世若骂朕薄情寡恩、残暴杀亲……这千古恶名,朕一人背了。”
声息刚落。
东南数里王恭厂那边,地心猛的传来沉闷凶悍的连环爆响!
轰隆隆隆
不是炮铳炸膛,也不是响雷,而是地底被扯开的连环闷震。
正阳门水洼翻起水花。
朱由检睁眼,甩头看向东南。
只见王恭厂库房上方,一道浓黑烟柱捅穿铅云,撑起一朵遮蔽南城的恶煞浓云!
李若琏脸色变了,失声大喊:“王恭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