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景阳钟叩三千响,誓共存亡汉家旗 (第2/2页)
他也在等。
按照李岩的攻心策,钟声响起时便是京城内部崩溃之刻。
只要正阳门挂起一面白降旗,大顺便可兵不血刃踏平这座三百年帝都。
然而,百响过去,千响过去。
青铜圆镜中,正阳门城楼上空空荡荡,没有出现半寸白绫。
反而,景阳钟浩荡的声浪如山洪倾泻,震得顺军前锋数千匹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连连后退。
“不对……”
李自成瞳孔一缩,指节捏得发白:“为何不见白旗?城头守军为何不散?!”
就在此刻,正阳门坍塌半角的敌楼废墟上,忽然出现了一队身披重铠的身影。
正中央,一根粗壮的合抱巨木旗杆,被二十余名赤膊的忠勇营壮汉合力竖起。
轰。
旗杆底座重重嵌入青石地槽,铁楔子在铁锤狂砸下迸溅出火星。
紧接着,一面巨大战旗顺着绞索,在数十万敌我将士的注视下,迎着狂烈北风缓缓升上了正阳门的最高空。
那不是白旗。
那是一面以玄黑为底、中央绣着一轮赤红如血红日的战旗。
旗面布满了刀痕与箭孔,黑色的硝烟与将士的陈年热血将旗帜浸透成了深沉的暗红,残破的边缘与龙纹被细密的金线仔细缝补过。
玄底红日,日月不落大明旗。
“大明旗?!”
李自成身躯在战鞍上剧烈晃动,失声咆哮:“王恭厂不是炸了吗?他没死?!朱由检还在城上?!”
城楼上,鼓声骤起。
咚。
那是一面立在敌楼正中、直径丈余的黄铜巨鼓。
战鼓前,一身素白软甲的周皇后双手紧握两柄包铁鼓槌,青丝仅用一根粗麻布条束在脑后。
这位素日端庄温婉的六宫之主面如冷霜,双臂轮转如飞,用尽全身气力,将鼓槌一次又一次狠狠砸在鼓面之上。
咚。
战旗之下,玄黑大氅翻卷。
朱由检已自景山策马疾驰而至,跨步踏上正阳门凸出的青石马道。
天子一手按在被血浸透的城垛上,一手拔出腰间的天子宝剑,雪亮的剑锋直指长空,在阴沉天光下爆发出森冷白芒。
天子仗剑立于日月大旗之下,目光如九幽寒铁,俯瞰城内外。
天地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整座北京城彻底沸腾。
“万岁爷在城上!!”
“弟兄们!皇上没走!皇上在陪咱们拼命!!”
“成国公拿咱们当了三辈子的狗,皇上把咱们当人看,分了田、除了籍,连国丈的脑袋都给咱们砍了祭旗!!”
赵四海面目狰狞,将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双膝轰然跪倒在冰冷的血泥中,仰天爆发出怒吼:
“誓与万岁共存亡!!”
这一声怒吼,瞬间引爆了整座京师。
城头上,残存的两千名破贼营火枪手、数百名带伤的神机营老卒,齐刷刷扯下号帽,将白纱紧紧缠在右臂。
数十万人如决堤洪流,朝着正阳门天子的大旗轰然跪倒。
残兵、老卒、民夫、甚至半大少年,所有人的手臂上都缠着那一抹惨烈的白纱。
白纱如雪,战意如铁。
“誓与万岁共存亡!!”
“誓与大明共存亡!!”
大顺中军大帐前,李自成座下的战马被逼得连连倒退,单筒望远镜颓然垂落,面孔煞白。
“疯了……全疯了……”
牛金星浑身发抖:“没有白旗……阖城百姓全成了崇祯的死士!闯王,这城进不得啊!”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正午。
大明,没有亡在这一天。
朱由检长剑骤然前指,自齿缝中吐出了四个冷透骨髓的字眼:
“全军放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