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自古慈不掌兵 (第1/2页)
徐达大步迈进官医署的院门,两名披挂齐整的亲兵按刀随在身后。
徐增寿坐在药案边的矮凳上,两只手上全是被风吹干的黑血。
他抬起头。
门口站着的人身材高大如山,两鬓斑白。
从离开金陵那天起,被薛显捆上战马的委屈、荒原上狂奔两百里的颠簸、马贼砍飞小石头胳膊、烙铁烫在人肉上的焦糊恶臭,所有压在心口的情绪顿时爆发。
十四岁的少年猛地翻身扑倒在地上。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头扎在徐达的牛皮战靴边,两只满是血污的手用力抱住了徐达沉重的铁腿甲。
嚎啕大哭。
“爹!”
哭得身子剧烈抽搐,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铁叶子上。
“小石头的胳膊没了!整条胳膊飞出去了!全是血!爹,到处都是血!”
院子里点着的六盏灯被夜风吹得晃荡。
徐达站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腰间的狮蛮带上,任由儿子抱着自己的大腿哭嚎。
从至正十三年跟着朱元璋在濠州起兵算起,三十年里,死在徐达眼前的弟兄、袍泽、亲卫,堆起来能填满秦淮河。断胳膊断腿的惨状,他在死人堆里见过不知道几千几万回。
眼泪如果能把人哭活,天底下早就没有马革裹尸这回事了。
徐达垂眼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徐增寿,右腿微微一动,战靴发力,把徐增寿从腿甲上推开半尺。
“嚎够了没有?”
徐增寿被推得坐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眼眶红肿,嘴唇哆嗦着吸溜鼻涕。
“徐家的种,流血断头都可以,抱着老子的腿流黄尿,丢人现眼。”徐达冷冷吐出一句话,没再看地上的儿子,径直绕过他,走向屋内的两张病榻。
戴着白布手套的九品医官连忙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大将军。”
徐达摆了摆手,走到小石头的病榻前。
十三岁的孩子整张脸灰白如土,断臂处包裹着层层叠叠的白棉纱布,隐约透出一点黄黑色的药汁,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能活不?”徐达问。
医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禀大帅,能不能活还要看接下来三天。”
徐达伸出一只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在小石头的额头上贴了一下。
收回手,目光又落在旁边另一张床榻上的老伍身上。老伍胸前缠满了白布,正昏睡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鼾声。
徐达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兵校尉道:“记下。”
校尉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与皮册子。
“斥候队杨小石,作战勇烈,转迁总旗。自明日起,拨入大都督府老卒抚恤册,月给全饷。”
校尉躬身:“尊令!”
徐达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老伍:“记先登游击功一次,赏银二十两,养好伤后,调入北平帅府亲兵营当教习。”
“是!”
校尉在皮册上迅速划完几笔,合上册子退回门外。
徐达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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