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 “客”到 (第2/2页)
道:“萧大小姐请讲,老夫等人洗耳恭听。”
萧璟舒的目光落在黄炳昆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第一个问题,是问黄大人的。苏大人在朱雀大街白日当街遇刺受伤,此事发生在京都龙台城,发生在天子脚下,发生在刑部的管辖范围之内。本小姐想问黄大人——事情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刑部可曾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可曾抓到凶手?可曾查明那凶手的来历和动机?”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苏大人是京畿道黜置使,他遇刺受伤,刑部理应立刻组织人手追查凶手、搜集线索,而不是先跑到黜置使行辕来问苏大人伤得如何。本小姐倒想问问黄大人——你这刑部尚书,就是这么当的?这刑部,难道是摆设不成?”
她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黄炳昆的要害。黄炳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想要开口辩解,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他干咳了两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萧大小姐误会了。老夫自然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那凶手极其狡猾,作案之后便销声匿迹,目前还在追查之中。老夫今日前来,也正是想向苏大人了解一下当日遇刺的详细经过,以便尽快破案。”
萧璟舒冷笑了一声,说道:“了解经过?苏大人现在身受重伤,卧床不起,现在最需要静养,黄大人觉得他能跟你了解什么经过?再者说,苏大人遇刺的时候,街上那么多百姓都看到了,黄大人不去找那些目击者了解情况,反而跑来打扰一个伤患静养,这说出去,恐怕不太好吧?”
黄炳昆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偏偏无法反驳。他干笑了两声,说道:“萧大小姐教训得是。是老夫考虑不周了。”
萧璟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目光转向孔鹤臣和丁士桢。
“第二个问题,苏大人昨日午时遇刺,到今天早上,不过才过去一天一夜。三位大人得到消息的速度,倒是快得很啊。本小姐很好奇——三位大人是怎么知道苏大人遇刺的?又是怎么知道苏大人伤得很重的?莫非,三位大人在苏大人身边安插了眼线不成?”
她这话问得更加尖锐,几乎是在直接指控孔鹤臣和丁士桢在黜置使行辕安插了奸细。
孔鹤臣的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捋了捋胡须,语气带着一种从容的解释。
“萧大小姐说笑了。老夫等人身为朝中大员,在京中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苏大人在朱雀大街遇刺,闹得满城风雨,老夫等人若是还不知道,那才是真的失职了。”
丁士桢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萧大小姐有所不知,老夫今早用膳的时候,家里的下人就在议论这件事。老夫一听,心中十分关切,便连忙邀了孔大人和黄大人一同前来探望。这可绝对不是有什么眼线啊。”
萧璟舒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哦?原来如此。那本小姐倒想再问一句,这算是第二个问题的补充——三位大人既然知道苏大人遇刺受伤,既然如此,三位大人难道不知道,受伤之人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吗?三位大人这样兴师动众地联袂前来,究竟是关心苏大人的伤情,还是关心苏大人——死没死?”
她最后那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厅堂中炸响。
孔鹤臣、丁士桢和黄炳昆的脸色同时变了。
孔鹤臣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丁士桢的小眼睛中闪过一丝慌乱,黄炳昆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厅堂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之后,孔鹤臣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干笑了两声,竭力保持着所谓的风度和从容。
“萧大小姐说笑了。老夫等人自然是关心苏大人的伤情,绝无他意。萧大小姐可千万不要误会。”
萧璟舒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抛出第三个问题,她有些随意的竖起三根葱指道:“第三个问题,是问三位大人的。黜置使的职责,是奉天子之命,察查京畿道一切军务政务。这京畿道的范围,自然也包括孔大人的鸿胪寺、丁大人的户部,以及黄大人的刑部。三位大人应该比本小姐更清楚,黜置使在察查期间,有权独立办案,不受任何干扰。”
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如今苏凌苏大人遇刺受伤,卧床静养,连本小姐这个丞相之女都不见。三位大人若是这样堂而皇之地闯进去见他,万一导致他伤情加重,这个责任,三位大人可担待得起?”
“要不要本小姐以丞相之女的身份,给家父萧元彻去一封书信,请示一下他的意见,问问他老人家——允不允许三位大人这样兴师动众地探视黜置使?问问他老人家——三位大人这样做,是不是欠妥当?”
她这话一出,孔鹤臣、丁士桢和黄炳昆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可以不把林不浪放在眼里,也可以不把韩惊戈和路信远放在眼里,但他们绝对不能无视萧元彻。
萧元彻是当朝第一权相,手握重兵,权势熏天,连天子都要让他。
如果萧璟舒真的给萧元彻写信,说他们三人强行闯入黜置使行辕、干扰黜置使办案、甚至可能导致黜置使伤情加重,那萧元彻一旦追究下来,他们三人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孔鹤臣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丝笑容,声音带着一种勉强的平和。
“萧大小姐言重了。老夫等人绝无此意。既然苏大人需要静养,那老夫等人就不打扰了。等苏大人伤势好转,老夫等人再来探望。”
他说着,朝萧璟舒拱了拱手,又转向林不浪,声音带着一种看似大度的宽容。
“林副使,既然苏大人需要静养,那老夫等人就先告辞了。改日老夫会亲自进宫,向天子请一道旨意,再来探望黜置使大人。这样既合乎礼数,也不会让萧大小姐为难。”
他这话说得漂亮,表面上是在让步,实际上却是在暗示——你们别得意,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候我带着天子的圣旨来,看你们还能用什么借口阻拦。
萧璟舒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但她丝毫不惧,冷笑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小姐和行辕上下,就静待三位大人请旨而来了。三位大人,请吧。”
林不浪适时地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宁,送客!”
门外的小宁应声而入,快步走到厅堂门口,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恭敬而不失坚定。
“三位大人,请吧。”
孔鹤臣、丁士桢和黄炳昆的脸色都十分难看,但当着萧璟舒的面,他们也不好发作。
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连告辞的话都没有再说一句。
他们的脚步声在院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行辕大门外。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林不浪、韩惊戈和路信远才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路信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带着一种心有余悸的后怕。
“好险......幸亏有萧大小姐在,否则今天这关还真不好过。”
韩惊戈也点了点头,看着萧璟舒的目光中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
“女公子方才那三个问题,问得真是痛快。孔鹤臣那张老脸,都被问绿了。”
萧璟舒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洒脱。
“小意思。本小姐从小到大,什么场面没见过?就他们三个,还吓不住我。”
她说着,转向林不浪,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声音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叮嘱。
“不浪还有各位,今日虽然将他们挡了回去,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孔鹤臣说了要去请旨,就一定会去。到时候天子圣旨一到,你们就很难再阻拦了。所以,你们要抓紧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
林不浪三人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女公子放心,在下明白。”
萧璟舒继续说道:“苏凌现在的情况,秘而不宣是最好的选择。既能迷惑敌人,也是对苏凌最好的保护。”
“孔鹤臣他们今日虽然没有得逞,但一定不会就此罢手。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打探苏凌的下落。你们要提高警惕,行辕内外要加强戒备,不要让任何可疑的人靠近。”
韩惊戈和路信远抱拳道:“女公子放心,这些事包在我们身上!”
萧璟舒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到时候你们应付不了孔鹤臣他们,就速派人去相府知会我。我虽然是个女子,但在这龙台城中,还没有几个人敢不给我萧璟舒面子。”
林不浪、韩惊戈和路信远同时抱拳,声音带着一种诚挚的感激道:“多谢女公子!”
萧璟舒点了点头,转身朝厅堂门口走去。林不浪、韩惊戈和路信远连忙跟上,一路将她送到行辕大门口。
行辕门外,那顶华丽的锦缎小轿依然静静地停在晨光中,八名轿夫垂手肃立,丫鬟已经掀起了轿帘,等候着萧璟舒上轿。萧璟舒走到轿前,回头看了林不浪一眼,微微颔首,然后弯腰坐进了轿中。
轿帘落下,那串银铃再次响起,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起轿——”
丫鬟清亮的声音响起,八名轿夫同时发力,锦缎小轿稳稳地离地而起。仪仗队伍缓缓调转方向,沿着朱雀大街的侧街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林不浪站在行辕门口,望着那支远去的仪仗队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与韩、路二人走进行辕大门,那扇朱漆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清晨的阳光洒在行辕的青瓦上,将整座院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宁静的光芒之中。
但林不浪三人知道,这宁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