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单张合势击渡阵 (第1/2页)
李建成咬牙切齿,霍然转身,目光扫过身后诸将,最终落在刚刚从岸边赶到坡上的王长谐身上。王长谐满面尘土,甲胄上溅着泥点,显是刚从渭水岸边侦看渡口情形回来。李建成厉声喝道:“长谐!你率本部精卒,立即渡渭!务在南岸构下滩头阵地,接应主力渡河!”
王长谐顺着李建成的目光回望了一眼对岸。
对岸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从西、东两面驰向渭水岸边的这数支汉骑,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暮色中翻涌如黄云,眼看就要占据渡口!他回过头来,迎上李建成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不住也是咬牙启齿,抱拳应道:“末将遵令!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必为殿下夺下南岸渡口!”
说罢,他下了高坡,翻身上马,打马一鞭,朝岸边疾驰而去。
李建成立在高坡上,目光紧紧追随着王长谐的背影。
他望到王长谐在驰还到岸边后,果是未有耽搁,便开始大声呼喝着召集部众。
岸边已经乱成一团。诸部兵马挤在一起,人喊马嘶,嘈乱声此起彼伏。有的士卒望着对岸的火光,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有的军官挥舞着刀鞘,试图维持秩序,却被乱兵推得东倒西歪。
王长谐连斩数名惊慌乱窜的乱兵,这才勉强压住阵脚。接着,李建成望见他便转而开始从聚拢的兵马中,挑出健硕之士,挥着刀,喝令他们登船。渭水岸边泊着百十条渡船,大都是前时从渭南渡水后留下在此的,也有少数是临时搜集的渔船,船体窄小,摇摇晃晃地靠在岸边。
第一批渡船约莫二十余条,载着三四百名精卒,在暮色中缓缓离岸。
划船的船夫,有的是兵士,有的是渔民,无不胆战心惊地拼命摇橹,船桨击打着渭水浑浊的水面,激起一道道暗红色的浪花。船上的士卒们伏低身子,盾牌挡在船头,紧张地盯着对岸。
——高坡上,李建成则紧张地盯着他们。
同时,李建成的视线时或落在对岸,他望见对岸的这几支汉军骑兵都已驰到了岸边!驰到岸边后,这几支汉骑马不停滴,很快就娴熟地从纵向队列演变成了横列,沿着河岸铺展开去。当疾驰的势头停下,改为横向展开,激荡起的黄土渐渐平息,李建成却可看个清楚了:这几支汉骑适才冲驰来的势头尽管不小,这时粗略估算,兵力倒不算多,合计顶多不超过千骑!
“不到千骑!”李建成心头微微一松。
但随即,在望到一面将旗展开,竖立在这近千汉骑的横列后边后,他的瞳孔不禁又微缩起来。
是一面绣着“右武卫将军单”字样的大旗!
单雄信!
是昔瓦岗飞将、李密帐下左武候大将军,名震山东,今亦以武勇称於李善道汉军中的单雄信!
……
黄色为底,字如斗大的“单”字将旗,在暮色中猎猎翻卷。
旗下汉将身披明光铠,勒马岸边,昂首挺胸,大槊拄地,扫视河面,可不正即是单雄信!
他没有急於下令放箭,只是嘴露不屑,顾盼乜视唐军渡船在水面上移动。
待到渡船进入一箭之地,他才猛然抬起手中长槊,喝道:“放!”
一字令下,早已沿岸列阵的汉骑齐齐发箭。
或引弓满射,或射臂驽。
数百支箭矢、弩矢划破暮色,如骤雨般泼向河面。却这近千汉骑,多是单雄信旧部,从当年李密帐下数十万大军中精选出来的精锐,久经战阵,箭法精准。箭雨覆盖之下,这一二十艘渡船,船板、船舷、盾牌上顿时钉满了箭矢,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几乎每艘船上都有士卒中箭,多则数人,少亦三四人,惨叫声与落水的扑通声混杂。负伤落水的挣扎着,想要回到船上;被射死的漂浮其间,随即便沉入水底,只留下一片片血沫在浪花间翻涌。
船夫也有中箭的,船桨脱手,船身失去控制,被水流推得东倒西歪。於是整支渡河队列顿时乱了起来。不知是谁最先掉头,几艘船开始慌乱地往回划,带动着更多的船只跟着转向。
这第一波的渡河,前后不过两刻多钟,就被汉骑的箭雨打了回去。
……
北岸,王长谐铁青着脸,一把揪住第一个跳上岸的溃兵,刀光一闪,人头落地。他提着滴血的长刀,朝身后的士卒厉声喝道:“谁敢再退,立斩不赦!第二批,随俺登船!”
说罢,他将长刀往腰间一插,亲自跳上了一条渡船。数十名亲兵紧随其后,其余渡船上的士卒见主将亲自登船,也不敢再退,纷纷重新登船。第二批渡船约莫三十余条,载着五百余名精卒,再次朝对岸驶去。王长谐立在船头,手持盾牌,亲自挡箭。箭矢打在盾面上,响声不绝,盾牌上很快便钉满了箭杆,他却岿然不动,只是厉声催促船夫加速。
船队顶着箭雨,再次逼近南岸!
……
李建成所在的高坡下,一骑骑接踵驰来,却分是窦诞、窦静、慕容罗睺、于筠、谢统师等将。扭脸望着对岸的火光、河面上的箭雨、以及正在拼死渡河的王长谐部,诸将多是面色惨白。
窦诞声音都变了调:“殿下!后军将溃,对岸又有汉贼骑截我退路,腹背受敌,如何是好?”
慕容罗睺也急声说道:“是啊,殿下!永丰仓城处失火,或是仓城已失!待攻克仓城的汉贼后援赶到,我等便插翅难逃了!不如速速另寻它策!”
“它策?何策?”李建成怒道。
谢统师说道:“殿下,不如趁着北面汉贼主力尚未合拢,向东撤,沿渭水北岸走,或许还能……”
“糊涂!”李建成瞋目大喝,打断了谢统师的话,他拔剑在手,指向对岸,虽然焦头烂额,自带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厉,“向东撤?是李善道追到渭北后,他不会转向东追?彼时,我军再无断后之部,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当下我军,唯一的生路就是渭水!渡得过渭水,便还有一线生机;渡不过渭水,便是一个死!今日之战,有进无退!”他目光扫过诸将,厉声令道,“都给我去弹压军心,凡能战者,统统调来岸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下南岸渡口!”
诸将被他一喝,不敢再多言,只得各自领命而去。
李建成转回头,再次望向对岸。
王长谐的第二批渡船已经逼近南岸,但汉骑的箭雨愈发猛烈,渡船上的士卒不断倒下。王长谐身边的亲兵也倒了七八个,他本人肩头中了一箭,却兀自举盾船头,不肯退后半步。
李建成望着他的背影,五味杂陈。
地利已被汉贼占据,莫说这近千汉骑皆是箭术精妙,要想在他们箭雨下冲到对岸滩涂,必要付出惨重代价,往前一步说,即便冲上了滩涂,若被他们接着纵马一冲,也未必能站稳脚跟。
要想突破这道箭雨,进而在南岸站稳脚跟,最好的办法,不是单靠王长谐的强渡,而是若能得永丰仓的守军从汉骑背后杀出,前后夹击,才有成算!
李建成的目光越过南岸的汉军骑,再次投向永丰仓城方向。
虽然入眼所见,仍只有冲天的火光,滚滚的浓烟,不见有援军杀出的迹象。——他心中却依然抱着一点侥幸。被他留在永丰仓守卫仓城的,是谢叔方。谢叔方虽非李建成嫡系,是为李元吉的旧部,然其人忠勇,手下又有三千精卒,永丰仓城未必就会被汉军攻破!
只要永丰仓还在谢叔方手中,只要仓城守军能及时杀出,接应王长谐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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