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单张合势击渡阵 (第2/2页)
,便还有希望!
他攥紧缰绳,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汉贼纵得潜渡过渭,其兵力也必不会太多,永丰仓城高墙厚,汉贼焉能轻易攻下?永丰仓必然还在,……一定还在!”
……
永丰仓城外。
火光四起,遍地尸首。
从高处俯瞰,仓城外方圆数里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数百具尸首,以及散乱着奔溃的唐军散兵。这些散兵都在拼了命地向永丰仓城北门方向逃窜。此外,就在仓城北门外的原野上,这时则还剩有一支勉强能保持建制的唐军步骑,约莫千余人,正在拼死抵挡汉骑的冲杀。
冲杀的汉骑不多,只百余骑,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唐军士卒纷纷溃散,无人可挡。
而在这片战场的西边外围,另有百余汉骑停驻不动。当先一面将旗,绣着“右监门将军张”,旗下一员汉将,身披明光铠,肩挑长槊,一手挽着雕弓,一手抚摸颔下须髯,正注视着战场。
这将,便是张士贵!
却乃被李建成料对了,这永丰仓城,的确还没有被汉军攻下。
渡渭的汉骑总计才千余骑,又没有携带攻城器械,自然不可能强攻坚城。是故仍如前所述,李善道给单雄信、张士贵的命令,本就只是令他两人一边截击李建成渡河,一边牵制永丰仓守军,使其无法出城接应,及令李建成等误判永丰仓城已失,进一步打击他们的军心而已。
遂在不久前,接到李善道“李建成已开始南撤,料其必会先令谢叔方到渭水南岸接应,令他们立即出兵,先溃谢叔方其众,再阻李建成渡渭”的军令后,两人便先是率骑出了隐蔽地,潜行到永丰仓城北门外,耐心等待,果等到了谢叔方领兵出城,急匆匆赶往岸边接应李建成!
两将於是当即率骑突出,如神兵天降!谢叔方仓促应战,其众阵脚未稳,便被冲散。这会儿散布在仓城外的这数百、上千的尸首、溃卒,便是永丰仓唐军在这场短促接战中留下的。至於还能勉强保持建制、边战边退的这千余唐军,则是谢叔方尽力收拢得来的出城之军的残部。
而在击溃了谢叔方部后,接着就有了刚才李建成所见的场景,单雄信与张士贵便分兵两路,单雄信率领主力又转到了渭水岸边;——张士贵则领此两百余骑,继续追歼谢叔方的溃兵。
此刻,暮色深沉,夜色已然悄临。
飒飒的将旗下边,张士贵策马而立,时而细察眼前的战场局势,时或转头,张一眼南边数里外的永丰仓城。永丰仓城内还有谢叔方留下的守卒数百,而值此际,遥见城头上渐次打起的火把在夜色中摇曳,隐约可见守卒的身影,却城门紧闭,始终没有一兵一卒,敢於出城增援。
张士贵顾盼左右,笑道:“贼已丧胆,不敢出援!罢了!不必再防仓城方向,全力歼灭溃兵!”
左右轰然应诺。
张士贵目光收回,重新落在且战且退的这千余唐兵身上。
夜色与火光交错之中,可见这支唐兵之所以能够兵败之余,坚持到现在,全是靠着一支三四十骑组成的骑队在队伍的末尾来回冲杀,拼死断后。这数十骑中为首一骑,身披重甲,手持长槊,在汉骑的追击中左冲右突,每有汉骑逼近,便是一槊横扫,必将其击退。其勇悍之态,竟令追击的汉骑一时难以近身。张士贵方才已眺看多时,自是知晓,此将便是谢叔方。
他眯起眼睛,又盯着谢叔方看了片刻,腹案已熟,笑与左右说道:“且看俺为公等射贼!”拈了破甲箭一支,虚搭雕弓上,双腿一夹马腹,驰马而出。留从其后的百余骑急忙跟上。
数百步的距离,转瞬即到。
张士贵马速不减,瞄准谢叔方在火光、敌我骑中时隐时现的身影,弓弦绷如满月。只听“嗖”的一声,破甲箭破空而出,直取谢叔方后心!谢叔方正挥槊格挡追骑,听得箭矢破空之声,本能侧身一闪,却怎躲的过去?正中其肩胛,贯穿甲叶,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射落下去!
谢叔方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张士贵的大喝跟着入耳:“知吾张忽峍乎?”
紧从张士贵的这百余骑大呼驰近,与后边趁势杀上的汉军追骑合拢,将试图抢救回谢叔方的唐骑杀散。驰在最前的几个张士贵的亲兵,跳下马来,争先恐后,一拥而上,将谢叔方死死按住,斩下了人头,插在槊尖上,高高挑起。诸骑齐声大呼:“谢叔方已死!尚不速降!”
呼声在夜空中远远传开。
本就已溃不成军的唐军残部,望见主将首级高悬,又闻此呼声,军心彻底瓦解,再无半分战意,纷纷弃械跪地,或四散奔逃。张士贵眼见此状,知此处大势已定,雕弓斜指永丰仓城,笑顾说道:“贼既不敢出援,便且饶他多活一夜。待尽阻歼李建成部,复来可取!”
便将令传下,分留百十骑收看降卒,自带余下百余骑,拨马北走,朝渭水岸边疾驰而去。
……
张士贵率部驰到渭水岸边时,入眼的是一幅惨烈的渡河攻防景象。
夜色渐深。
已不知是唐军的第几波强渡渭水。
渭水河面上,不再是二三十艘船只,而是唐军所能搜集到的所有船只,甚至包括临时扎起的木筏,都在河面上密密麻麻地铺开,散开如扇,在火光与箭雨中拼命向对岸划去。
河上浮尸累累,鲜血将一片片的水面染成暗红。
而在唐军不惜代价的强渡下,毕竟阻击的汉骑人数不多,不免顾此失彼,西侧的浅滩上,有一部约三四百之数的唐军已经成功登岸!多是步卒,亦有少部骑兵。
步兵在一个唐将的指挥下,正在紧忙地列阵,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居中,试图构筑一道防线。骑兵约有数十,正驰於这部步卒之外,槊刺箭射,在与杀过去的汉骑缠斗,以掩护步兵列阵。
单雄信听到左右亲骑禀报:“张将军来了!”
他略回头一瞥,待张士贵驰到近前,也不问仓城战况,长槊便往西侧一指,说道:“将军来得正好!看到了么?彼贼即王长谐也。俺正欲亲往取他首级。将军既来,此任便交将军何如?”
张士贵望去,见登岸的这部唐军阵中,一员唐将披甲挥刀,正指挥列阵,身形魁梧,气势沉雄,正是王长谐。他顿时大喜,止住从骑向单雄信献谢叔方首级,慨然应道:“此獠自投罗网,将军且观,末将必取此獠首级,献於麾下!”长槊往鞍前一横,摘弓搭箭,便疾驰往赴。
他率来的百余骑,紧从其后,马蹄翻腾,如一股洪流般朝唐军滩头阵地斜插而去。
张士贵一马当先,槊搭肩上,挽弓拈箭,人马未至,箭已离弦!
却不射外边的唐骑,只射唐军步卒阵中的军吏。只听弓弦响处,一名正在阵前指挥的唐军队率咽喉中箭,仰面栽倒。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张士贵毫不停歇,连珠箭发,弓弦每响一次,便有一名唐军军吏应声倒地。转瞬之间,他已射翻了四五人!唐军步卒阵列尚未成形,便接连失去了数名骨干,阵脚登时松动,前排盾牌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
……
对岸高坡上,李建成正紧张地遥望王长谐部列阵,眼见得阵型初成,却不意蓦地一支汉骑斜刺里杀出,为首一将箭术惊人,连珠射杀数名军吏,王长谐部阵列随即因此动摇。他细辨稍顷,心头一沉,槃豆之败的阴影重现,指甲险些划破掌心,认出了此将是谁,——张士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