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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鸿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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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二十九章 :鸿儒 (第2/2页)

上治之的道理。」

    「只是……」

    他故意露出一丝为难:

    「如今战事未息,军中皆为粗豪武夫,让他们静坐听讲经史,恐非易事。且咱即将东进扬州,军务控惚,亦难有安定环境供先生们从容施教。」

    宋东阳微笑道:

    「殿下所虑甚是。然事在人为。昔孔子困於陈蔡,弦歌不辍;诸葛武侯於军中亦常与僚属讲论典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吾等不求安逸馆舍,不图丰厚俸禄。」

    「愿随军行动,见缝插针。或於大军休整时,聚将校一二时辰,讲论一番;或於行军途中,与殿下及幕僚探讨古今。」

    「或编写浅显歌诀、故事,由识字士卒传诵军中。」

    「初始不必求深,但求撒下种子。」

    「待局面稍定,再图建制学堂,广而教化。至於武夫不耐烦……殿下军纪严明,令出必行。」「只需殿下首肯,定为要务,初时或有喧譁,久之自成习惯。且将士中必有向学之心者,以此为阶,亦可甄拔人才。」

    叶常也补充:

    「况且,殿下若能用文教渐染士卒,本身便是向天下昭示:殿下之志,非止於割据一方,而有澄清天下、重建秩序之雄心。」

    「江淮乃至天下士人闻之,必有更多贤才来附。此乃千金买骨之效。」

    赵怀安心里想着,将这些文人弄到军中宣讲教化,这不就是那什麽嘛。

    於是,他不再犹豫,一拍大腿,霍然起身,对四人郑重一揖:

    「四位先生不远千里,献此良策,咱赵大真是茅塞顿开!」

    「若蒙不弃,咱恳请四位先生暂留军中,屈就行军学士之职。」

    「暂无具体官署,随我中军行动。」

    「先为我及麾下将领讲解经史要义,待人员备齐,可尝试於军中推行文教,让保义军的兄弟们认识点字,晓得些道理。」

    「这样等兄弟们卸职军中,也能有益於地方。」

    「不过咱赵大还是要提醒一句,我军中皆武人,战事又急,恐怕脾气不会小,怪话不会少,所以几位先生还是要有这个准备。」

    「而饷禄呢,暂按我军中幕僚标准支给,虽不丰厚,必不使先生们饥寒。」

    「待扬州事定,江淮粗安,再为先生们安排妥帖去处,兴建翰林院,大兴文教。」

    「未知先生们意下如何?」

    四位儒士对视一眼,皆有欣然之色。

    他们冒险前来,所求不过就是将满腹经纶,货於帝王家。

    这位吴王已经能看出有气吞南方的气象了,而今日的态度和安排,虽显仓促,但诚意十足。能听得进话,能让他们才尽其用,这已经是明主了。

    於是,宋东阳代表四人再次长揖:

    「殿下虚怀若谷,从善如流,真乃明主之象!吾等愿附骥尾,竭尽愚钝,以报殿下知遇之恩,亦为天下文脉存续,略尽心力!」

    「好!」

    赵怀安大喜,也不罗嗦,直接喊道:

    「得四位先生相助,如添羽翼!」

    「赵虎,即刻安排,在帅帐附近搭设一座专帐,供四位先生居住、备课之用。」

    「所需笔墨纸砚、简易书册,尽快筹措。」

    「通告全军主要将校:自明日起,宋、范、叶、刘四位先生为我行军学士,见之如见我,务必礼敬!」「每日午後若无紧急军务,中军以上将校随我一并听经筵。」

    「要学习啊!再忙也要学习!」

    命令一下,军营中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波澜。

    武夫们听说来了几个「教书先生」,还要让大家去听课,多是摸不着头脑,私下嘀咕。

    但既然是大王的严令,无人敢公开抵触。

    张龟年、袁袭等幕僚知赵怀安深意,也表示支持,但对所谓江淮名儒保留意见。

    开玩笑,你要是真牛,怎麽呆在老家教书?真厉害的,得如我张龟年一般入京考科举。

    虽然我也没考上!但那不是我不行……

    赵怀安行动飞快,当天下午没事,就让四人开讲。

    也是要考量一下这几人是否有真才实学。

    在简陋的学士帐中,赵怀安让四位新晋「行军学士」进行了第一次正式讲经。

    帐内除了马紮,添置了一些案桌和充当书架的木板箱。

    宋东阳取出一部随身携带、略显残旧的《春秋左氏传》,范祖冲带了《尚书》,叶常准备了《论语》《孟子》节选,刘继学则带来了《汉书》。

    赵怀安开门见山:

    「先生们,军中时间宝贵。请直接告诉我,若欲最快让我及将领们明白这些书对当下征战、治军、理政有何用处,该如何讲起?」

    宋东阳暗叹这位吴王急功近利,但还是淡然捻须道:

    「殿下,《春秋》重义,讲尊王攘夷,辨华夷之防,亦记征伐盟会之礼与诈。」

    「当今之世,王道不彰,藩镇林立,恰如当年春秋不义时。」

    「书中记载战例、外交辞令,於军争、交涉亦有启发,但真正重要的,就是其中王道伸张,才是治乱之道!」

    那边,范祖冲也道:

    「《尚书》载古先王治国语录、典谟训诂。可先讲《洪范》九畴,论治国之根本原则;《无逸》篇,劝诫为君者勤政勿耽乐;《康诰》《酒诰》等,言治民需明德慎罚。於殿下,可明治国大体,知敬畏,重民生。」

    坐在稍侧,叶常笑道:

    「吴王殿下,学生可讲《四书》节选。《大学》之三纲八目,是内圣外王路子;《论语》之仁政、足食足兵民信之,对治人,治军皆有裨益。」

    「而《孟子》之民贵君轻、仁者无敌,可坚殿下仁心,亦可用於宣教士卒,使其知为何而战,非仅为俸禄,更为保境安民,广行仁义。」

    刘继学最是乾脆:

    「学生所讲《汉书》可视为一部前汉兴衰的鉴书。」

    「可先讲高祖如何用人、定制度;文景之治如何休养生息;武帝如何北击匈奴、开疆拓土,又为何晚年下《轮罪己诏》。」

    「昭宣如何中兴;至於王莽篡汉及光武中兴,於当今尤有借监。」

    「其中还有《食货志》讲货殖,《地理志》讲疆域民俗,《百官公卿表》讲官制,皆实用之学。」赵怀安听得频频点头,听着像是那麽回事。

    於是,他当即拍板:

    「好!便依先生们所言。从明日起,午後先由宋先生讲《春秋》,每次一个故事,联系当下。」「听众包括我、老郭、老刘、老韩、老高等人,其他将校自愿参加,但不强制。」

    「讲後,留有片刻问答。「

    「待大家习惯,再逐步推广至更多将校,并尝试让四位先生轮流到各都驻营,进行更浅显的宣讲。」「先生们也可编写一些诸如忠义勇烈的历史故事、格言短句,交於军中识字者诵记传播。」赵怀安还特意对刘继学道:

    「刘先生,你年轻,精力好。」

    「可否先编一些简单易懂的军歌、顺口溜,将忠义、纪律、团结的意思放进去,让大夥操练时唱唱?比乾巴巴的训话管用。」

    刘继学眼中一亮:

    「殿下此法甚妙!继学愿试为之。」

    定下方略,赵怀安心情舒畅。

    其实他也想给大夥讲讲什麽科学,但这个时代大夥的知识就是经学。

    你受教育的方式,就是学经典。

    所以他也就只能搞这样了,等如数学、农学、工学这些实用学科再发展发展,师资力量雄厚起来,他也能搞到下面的州县去,现在嘛,就只能幕府这边培养。

    说个不太好意思的话。

    就是这种理工教育太费钱了,反而是这种讲讲经,最便宜。

    所以在条件有限的时候,让军中吏士们识字,完成基本的道德教育和思想教育,就已经足够了。不要想着一口气做完几百年的事,那太不唯物了。

    而且有了这麽一批识字,有道德薰陶的军吏、军士,他以後搞军转地方,也能有一批能用的人手。说到底,打下淮南後,能治淮南的不还是得靠这些人?不然靠地方豪强啊!

    於是,赵怀安自然将这事当成了大事来办。

    不仅当天下午耐着性子听了课,当晚还留下四个硕儒一同用了简单的军餐,依旧是胡饼、肉汤、咸菜。席间赵怀安继续询问一些历史典故和治国理念,相谈甚欢。

    总之,赵怀安把氛围弄得棒棒的!

    让这四个老中青,给他往死了干!

    而军队在修整三日後,换上了後方运来的冬衣,全军继续行军,并在十月二十四日抵达了濠水西岸,与那里的高仁厚、郭琪合军。

    此时,锺离依旧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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