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祖大寿 (第2/2页)
是夜三更时分,两架马车趁着慌乱的人流,悄悄从後门驶进了祖家大宅;
布帘掀开,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彪形大汉匆匆下了车,闪身快步从角门迈进了院内。
来人正是祖大寿的三个亲弟弟祖大弼、祖大成、祖大名,以及他的堂弟祖大乐和几位子侄。
一行七八人绕过前院,穿过游廊,径直来到了书房,而祖大寿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众人刚一落座,祖大弼便率先开了口:
「大兄深夜急召我等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还需万分谨慎才是。」
但祖大寿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挨个打量了一圈众人,才慢悠悠地问道:
「近来在鞑子军中,干得如何了?」
与祖大寿不同,祖家的一众子侄兄弟以及旧部降清後,基本都得到了清廷的任用。
其中一部分人,如祖大寿的从子祖泽润、侄子祖泽洪、养子祖可法等人,早在大凌河之战时便归降後金,早早被皇太极纳入麾下,编入了汉军正黄旗,常年随军征战;
而另有一部分族人旧部,诸如祖泽远、高勋等人,则是在松锦之战後随祖大寿一同归降的。
只有为首的祖大寿,在麾下的两千前锋镇蒙古夷丁被尽数诛杀後,他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光杆司令」;空有一身威望,麾下却无一兵一卒可用。
皇太极虽然嘴上说着「待以厚礼」,可实际上却对他提防得紧,生怕祖大寿再搞出什麽么蛾子。
也就是到了如今这种兵败如山倒、大厦将倾的境地,清廷才无暇关注他们这帮汉人降将。
祖大弼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哪有什麽差事干?」
「我在那汉军镶黄旗就是一个闲职,每天早晨按时点卯、傍晚散值,闲的能遛鸟。」
「听说鞑子准备撤往後方抚顺,皇帝和一干宗室王公都跑了,只留了不到两万人镇守盛京。」
祖大寿闻言点了点头,缓缓道:
「今天把诸位叫来,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如今大明朝廷已然倾覆,中原改朝换代,新朝皇帝正提兵二十万收复辽东。」
「我等,是不是也该出份力?」
祖大弼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坐直了身子:
「大兄的意思是……趁着城中大乱的时候,反正归降?」
祖大寿点点头,但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祖大乐就露出了迟疑之色:
「能行麽?」
「我等本就是降清叛将,身有污名,那新朝朝廷能信得过咱们?」
「听说那新朝皇帝可是要赶尽杀绝,恐怕我等降将也难逃追责清算,到时候两头不讨好,可就是身死族灭的大祸。」
见他面露难色,祖大寿却是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缓缓道:
「我祖家三代镇守辽东,不知多少子侄旧部死在了抗清一线,於国於民都是有功的。」
「虽然如今改朝换代,但掌权的毕竟仍是汉人皇帝,想来看在祖家一门忠烈的份上,应该不会太过为难。」
「再说了,咱又不像那范文程、石廷柱、尚可喜等汉人败类,一心一意为鞑子出谋划策、自甘堕落。」
「且不说咱是因为弹尽粮绝而被迫降虏,就算是剃发易服降了鞑子,某家也是在府中闲住,从未与那鞑子献过一计一策。」
「这叫身在曹营心在汉,为何降不得?」
祖大弼听得连连点头:
「大兄此言有理。」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
「可咱们祖家也有不少子侄辈为那鞑清效过力,比如泽润、泽洪等,都在汉军旗里领了差事。」
「要是真降了,他们该如何自处?」
祖大寿叹了口气,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
「正因如此,我今日才只将你等数人秘密找了过来。」
「咱们在座的,都是自松锦後被迫降清的,归降时日尚短,还未曾为那鞑清立下功劳,沾染祸事不深;
「这等身份,也最适合将功补过,拨乱反正。」
「至於泽润、泽洪等......如果能凭藉举事之功抵消罪责最好,如果不能,那本将也无能为力了。」
「眼下的局面,死心塌地追随鞑子的必定是死路一条,及时悔悟尚能保全性命。」
他顿了顿,有道,
「某身为祖氏嫡长,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祖家就此绝嗣;即便可能会遭些刁难唾骂,能保全香火也是值得的。」
听了这话,在场的众人也纷纷点了点头。
如今那中原皇帝可是奔着亡族灭种来的,若是他们执迷不悟,恐怕只会随东虏一同殉葬,落得个千古骂名。
念及於此,祖大弼当即表示:
「大兄放心!我这就回去暗中联络族人和旧部,随时等候举事!」
祖大寿点点头,叮嘱道:
「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走漏风声。」
「尽量多召集些可靠人手,到时候趁着那汉军攻城之际,咱们再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这时,一旁的祖大乐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大兄,您看要不要知会洪督师一声?」
「洪督师虽然降清了,但他和咱们处境也相差无几,都是在锦州之战中力竭被俘的,也算是不得已而为之。」
祖大乐口中的「洪督师」自然就是洪承畴。
说实话,他们这帮辽东将领,对洪承畴这位文官督师的观感还是很不错的;
当年松锦之战时,洪承畴统兵有方,治军严整,如果能将其拉拢过来,或许会更有把握些。
但祖大寿却当场否了这个提议:
「不必了。」
「虽说洪督师也是被迫降清,但我听说他曾经常出入皇城,与那鞑子眉来眼去,不清不楚的。」
「这等机密大事,还是尽量用心腹旧部,免得走漏风声。」
「再说了,洪督师调任辽东以前可是一直都在西北一带剿匪,跟西北的流寇打了大半辈子仗;」
「而如今那新朝皇帝正是起家西北,他俩能没有梁子?」
「这般渊源在前,纵使我等再怎麽拉拢劝说,恐怕洪督师也未必敢反正归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