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平辽阳 (第2/2页)
架云梯搭上城头,守军的滚石擂木、金汁火油也随之倾泻而下;
落石携带着巨大的动能,轻易砸碎盾牌、砸断手臂,不少前锋营将士直接被从云梯上砸落,摔在地上再无动静。
滚烫的粪水泼在甲胄上滋滋冒烟,灼穿皮肉,带来股股恶臭;一片片火海在城根下升腾而起,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汉军将士依旧悍不畏死,一手格刀一手顶盾,前仆後继的咬着牙往上蚁附登城。
余承业身披三层甲胄,挥刀荡开迎面刺来的长矛,第一个翻上了城墙的垛口;身後亲卫也接二连三翻上城头,并在他的带领下稳稳站住了城墙一角。
而与此同时,城西和城东的汉军也在李定国和刘宗敏的率领下,对两座城门发起了总攻。
虽然只是佯攻,可攻势之猛烈,也丝毫不逊色於南门的主攻方向。
城西和城东本就守备薄弱,几千守军和民夫根本挡不住如狼似虎的汉军将士,两处的守将眼见无力抵挡,只能频频派人向主将求援;
可此时巴布泰手头根本挤不出多余兵力支援,就连他自己镇守的城南也正岌岌可危。
眼看登上城墙的汉军越来越多,副将富察岱忍不住凑到了巴布泰身旁,压着声音道:
「将爷,要不……要不咱突围吧?」
「汉人来势汹汹,这辽阳城恐怕是守不住了。」
「末将已经打探好了,城北方向只有少量围城部队,咱们可以从城北突出去。」
富察岱表现得极为急切和热心。
他早就不想打了,再守下去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可碍於军规,他也不敢独自率军突围。
如果身为主将的巴布泰没有点头,就算他突围回到後方盛京,也免不了被治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巴布泰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那汉人在城东、南、西三面都布下了重兵,唯独北门空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围三阙一之计,多半有诈。
可这战法之所以历经千年经久不衰,守军明知有坑也不得不跳,正是因为人心畏死;
当四面合围之势已成时,唯一的缺口即便明知是圈套,也仍然有人会一头扎进去。
恐惧让人判断力迟钝,求生欲会促使着溃兵向那条唯一的「生路」逃去,这便是围三阙一能奏效的根本。
见大势已去,巴布泰也颇为无奈,人心思退,他又如何能挡得住?
眼看汉人的大旗已经插上了城头,战场上喊杀声越来越近,他终究只能无奈地朝富尔哈摆了摆手:「你自带兵突围去吧。」
「我已年老体衰、心力耗尽,就算侥幸突围回去也无力再战;倒不如留守在此以身殉城,也算是不负太祖子孙的体面。」
富察岱一听有些急了。
这算怎麽回事?主将死守不退,他一个副将怎麽好独自突围?
即便逃出去了,可回头也照样逃不了下狱问罪。
他刚想再劝,可不料巴布泰的态度却极为强硬,甚至从将印信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走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富察岱放眼一望,城头上四处都是逃散的守军,汉军的大队人马已经压了上来,正沿着城墙逐段清剿残余。
眼看马上就要被合围,他也不敢再犹豫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突围出去再说,就算事後遭到惩处,也总比现在就丢了命强。
他最後朝巴布泰行了一礼,随即一咬牙,带着亲卫匆匆离开了城头,沿着城墙马道朝北门方向奔去。可不等他退下城头,余承业便已带着前锋营将士从城墙两侧同时合围而来,将这最後一小撮守军死死困在了城楼残垣之间。
兵力悬殊、四面皆敌,即便巴布泰再是拚死顽抗也终究不是对手;短兵相接不过数合,便被众将劈翻在地,当场殒命。
而至於妄图从北门突围的富察岱,也同样难逃一死。
他带着亲卫和一众残兵仓皇冲出城门,勉强撕开了一道口子,随即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疾驰而去。直到冲出五里外,身後喊杀声与炮火声渐渐消散,他才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而正当他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时,不料前方却突然传来一声炮响,紧接着两侧树林中铳炮声四起,密集的铅子和箭矢从林中倾泻而出,直直泼进了溃兵的队伍里。
冲在最前的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後面的收不住脚撞上来,顿时人仰马翻,堵作了一团。靖宁侯杨佑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手提一杆马槊,从林中策马而出,数千伏兵紧随其後,鱼贯而出将整条官道给彻底封死。杨佑勒马横朔,目光越过乱成一团的溃兵,精准地锁定了被亲卫护在中间的富察岱;
没有废话,他当即便催动胯下战马,带着麾下部众直直冲了上去。
疾驰的战马裹挟着巨大的动能,径直冲进溃兵阵中,将挡在面前的鞑子给直接撞飞了出去;富察岱还没来得及拔出反应,那杆闪着寒光的长朔已经到了眼前,带着惯性直接捅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挑飞在地。
余下的溃兵见主将已死,也没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扔掉手上长枪马刀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可杨佑对此却视而不见,在他眼里,只有死光了的鞑子才是好鞑子,哪里还会有收降一说。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後的汉军将士一拥而上,将跪地求饶的清军给尽数绞杀。
直至官道上再无鞑子活口,杨佑才总算下令收拢队伍,准备撤回辽阳。
心心念念的故土就在前方不远,此去他定要在祖宗坟前摆上三牲、燃香酹酒;以此告慰数十年间惨死於虏寇刀下的父老乡亲和无数流离失所、客死他乡同乡袍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