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逢故旧 (第1/2页)
随着最後一段城头残敌被彻底清剿,辽阳这座辽东第一重镇,总算是再度回到了中原王朝手中。
顺利拿下辽阳後,江瀚没有选择继续直奔盛京,而是下令各部在城外暂时安营紮寨,休整几日。
一来他需要入城接收城池、清点府库;二来辽阳城内外也需要再细细犁一遍,免有什麽漏网之鱼。
作为辽东都司曾经的政治与军政中心,辽阳城在万历年间光是统计在册的汉人丁口就有十余万之多。
可自从努尔哈赤攻破辽阳後,这批汉民基本都被贬为了包衣阿哈,作为战利品分给了各旗,沦为了农庄和矿场里的奴隶。
如今城内除了几千汉民外,大多都是些来不及逃走的八旗军属和散落的老弱妇孺等。
汉军的《讨清诛妖檄》早已传遍四方,这群满人见城破在即,自知大难临头,可谓是使劲了浑身解数想要脱身;
更有甚者,直接换上了宽袍大袖,割掉了脑後的金钱鼠尾,扮成了汉人模样,企图趁乱蒙混过关。
面对如此鱼龙混杂的局面,将士们自然要费一番功夫细细甄别,免有所错漏。
不过此次负责执行的却不是靖宁伯杨佑,而是换成了余承业和李定国这两义兄弟。
早在城破之前,杨佑就已向江瀚请命,希望能在战後带队出城,肃清辽阳城周边的满人村落与聚集地。
考虑到杨佑本就是辽阳人士,对周边更为熟悉,再加上回乡心切,江瀚索性也就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
如今辽阳城已然在手,杨佑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一应部众,直奔三十里外的红石沟村而去。
马蹄声踢踏踢踏,李三旺、杨守义、唐绍等几位同乡紧随其後,沿着太子河一路向北驶去。
深秋的太子河水还是清亮的,两岸的芦苇早已枯黄,显极为萧瑟苍凉。
杨佑骑在马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对岸那片熟悉的山脊;从天启元年随军出征算起,整整二十六年过去了,他总算是踏上了回乡的道路。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一行人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杨佑皱起了眉头,不远处的村子早已变面目全非,原本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却变死寂沉沉、空无一人;
如果不是村口那颗熟悉的老榆树仍旧伫立在原地,众人几乎根本无从辨认,眼前的是他们魂牵梦绕的故土。
而正当杨佑准备入村仔细看看时,不料却突然有一骑快马匆匆闯了过来:
「伯爷,前方再往北五里,弟兄们发现了一座庄子,沿途还有不少鞑子正拖家带口往那逃。」
「看样子应该是个鞑子的小据点。」
杨佑听罢,猛地攥紧缰绳,调转马头:
「走,过去看看。」
一行人也跟着紧随其後,跟着探马一路向北而去。
沿途能见到大片稻田和高粱地,还有不少豆田;但看地里那副凌乱不堪的模样,应该像是被紧急割采过了一轮;
麦茬高低不一,有的田埂上还有几捆散落的谷穗,估计是附近鞑子见势不妙,在逃难前临时抢收的。
往北再走四五里,前方不远处果然出现了一座庄园。
土墙高约两丈,四角各有一座望楼箭塔,大门紧闭,墙头上还能见到有人影往来晃动,
杨佑见状也明白了,这估计就是忠勇侯和武毅侯曾经提到过的托克索庄园;
半军半民,既是鞑子的屯田据点,也是关押和役使汉人奴隶的地方。
看那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估摸着里头藏了不少鞑子。
杨佑勒住马,目光沿着院墙扫了一圈,也没有过多犹豫,随即便朝身後一挥手:
「给本将围了它!」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後的千余汉军将士随即兵分数路;骑兵纵马散开,从侧翼包抄而去,迅速堵住了庄园的後门;
而步军则是原地原地列阵,从辎重车上卸下甲胄刀盾等,开始披甲整备,准备强攻。
庄园里的鞑子,显然也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汉人军队。
望楼上的哨兵最先看见远处的扬尘,立马敲响了铜锣,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奔跑和吆喝声。
为首的牛录催领扯着嗓子,招呼着麾下老弱齐心协力,从各处搬来重物,将院门给彻底堵死;
其余稍微壮实些的,则从库房里搬出弓刀箭矢,人手一把,随即各自战上墙头,严阵以待。
但杨佑却丝毫不放在眼里,如今鞑子主力都败了,更何况区区一个庄子里的散兵游勇?
他朝身旁的副将抬了抬下巴,杨守义当即会意,随即便带着步军列成横阵,一手持盾,一手格刀,朝着院墙缓缓压了过去。
见汉军逼近,墙头上的鞑子按耐不住,弓弦一撒,便开始朝着眼前的步军阵列不断放箭;
可没有火炮加持,几十只稀稀拉拉的箭矢,又怎麽能射穿半人高的蒙皮长盾?
步军推进至院墙外三十步左右时,後排众人随即点燃了震天雷,朝着院墙奋力抛了过去。
十几声巨响接踵而至,只见那土墙顿时被炸开了几道豁口,硝烟弥漫间,墙内里头的鞑子身影若隐若现。
「杀进去!」
在杨守义的带领下,汉军将士随即一拥而上,从豁口涌入了庄子内。
院内的鞑子见状大惊,纷纷丢下了手里的弓刀,拔腿就往後门方向跑;可不料刚逃出庄子,还没跑多远,便撞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汉军骑兵。
马蹄声如闷雷,弓弦连连作响,逃跑的鞑子一个接一个地扑倒在地。
眼看前有狼、後有虎,剩下的满人也不敢再逃,只能纷纷跪地求饶,妄图保全性命。
战斗很快结束,投降的鞑子都被带到了院内空地上,双手反绑着,缩成一团。
正当杨佑准备下令将鞑子屠尽时,不料游击唐绍却突然来报:
「伯爷,方才末将巡查庄园,发现那牛棚马圈里还关着一批汉人奴隶,看样子有数百人之多。」
杨佑闻言眉头一挑,当即便翻身下马:
「前头带路。」
一行人跟着唐绍匆匆来到了庄园的东北角,果然在院墙根发现了一处堆满了乾草的牲口棚;
而在棚子下,还有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想来应该就是被关押在此的包衣阿哈们;这群奴隶正挤在草料堆之间,努力撑起身子朝外张望。
见杨佑等人走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踮着脚尖挥舞着双手,呼喊声此起彼伏:
「军爷!军爷救命!」
杨佑走近细看,只见这群包衣个个都是一副枯瘦如柴、衣衫褴褛的模样;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霉烂和粪臭;
面色蜡黄憔悴,脚踝上还戴着铁链和镣铐,动起来哗啦直响。
杨佑望着眼前的惨状,心中五味杂陈,胡尘肆虐下的辽东汉民不想竟凄惨至此,只能与牲口同吃同睡。
正当他心中暗自唏嘘时,人群中却突然传来了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军爷……军爷可是那红石沟村人?」
「晒谷场旁边那家姓杨的?」
杨佑心中一动,闻声望去,只见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瞪大了眼,一脸惊疑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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