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9章 玉瞳暂盲情字难书 (第2/2页)
理准备。”
“苦有什么好准备的。”楼望和伸手去接,却因为看不见,手指在半空中抓了个空。
沈清鸢把碗塞进他手里:“端稳。”
楼望和一口灌下去,苦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激得他皱紧了眉头:“这什么玩意儿?苦得跟嚼了满嘴的苦胆一样。”
“火玉髓磨的粉,加了龙胆草和决明子。”沈清鸢接过空碗,放在一旁,“忍忍,对眼睛好。”
“苦就苦吧。”楼望和咂了咂嘴,忽然问,“清鸢,我瞎的这段时间,你天天都在这里?”
“不然呢?”沈清鸢没好气地反问,“你指望秦九真照顾你?他连熬药都能熬糊。”
楼望和笑出了声。他看不见沈清鸢的表情,但能想象她说这话时的样子——皱着眉头,语气无奈,眼睛却在认真地看着他。
“辛苦了。”他收起笑,认真地说。
沈清鸢没有回答。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弄疼了他。
“夜沧澜不会善罢甘休。”她忽然转换了话题,“你眼睛没恢复之前,我们不宜再深入昆仑玉墟。爹楼伯父已经让楼家精锐在谷口布防,黑石盟短期内应该不会再犯。”
“还有别的事吗?”楼望和问。
“有。”沈清鸢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昏迷的第三天,秦九真联系上了滇西的旧部。他们说,昆仑玉墟东侧三十里外的玉河村,最近出现了异象。河水一夜之间变成了乳白色,河滩上的石头全都变成了玉质。村民以为是天降祥瑞,蜂拥去采。可采回来的玉,放在家里没几天,人就开始发疯。”
楼望和的眉头紧紧皱起:“发疯?”
“胡言乱语,夜不能寐,说看到有龙在河里游,有鬼在玉石里哭。”沈清鸢的声音里带着寒意,“秦九真判断,是龙渊玉母的能量外泄,污染了地下水系。那些玉,是被污染的邪玉。”
楼望和沉默了片刻,忽然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干什么?”沈清鸢一把按住他。
“去玉河村。”楼望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急迫,“如果真是玉母能量外泄,那说明夜沧澜的邪玉阵已经对玉母造成了损伤。等我的眼睛好,黄花菜都凉了。”
“你现在是个瞎子。”沈清鸢语气强硬,“瞎子怎么去?怎么分辨哪块玉有问题?你想去送死?”
楼望和被她按住,动弹不得。他咬了咬牙,一拳砸在床沿上。
“妈的。”他骂了一句。
沈清鸢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背,轻轻叹了口气,把手覆了上去。
“等你眼睛有起色了,我们一起去。”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三天,最多再等三天。如果三天后你的目络有恢复的迹象,我们就动身。”
楼望和没有答话。他靠在床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双暂时失明的眼睛望着天花板的方向,透着一股子不甘与焦灼。
沈清鸢知道,他听进去了。这男人虽然冲动,但不是没脑子。他分得清什么时候该逞强,什么时候该等等。
“睡吧。”她拉过被子,重新盖在他身上,“我守着你。”
楼望和闭上眼睛,在黑暗与药香的包围中,慢慢沉入梦乡。梦里,他看见了玉河村。乳白色的河水从山谷间倾泻而下,河滩上堆满了温润的玉石。可每一块玉石的表面,都爬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无数条蠕动的毒蛇。
他站在河边,听见有人在哭。那哭声从玉石深处传出,凄凉哀绝,像是千年前死去的亡灵在诉说着什么。
“楼望和。”
他猛地转头,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河对岸。那身影笼罩在浓雾之中,只有一双眼眸清晰无比——金色的瞳孔,和他一模一样。
“三玉共鸣,缺一不可。”那个声音说,“但共鸣之后,你注定要失去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他问。
那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了指他的眼睛。
楼望和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满身冷汗。透玉瞳的位置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像是有两团火在眼眶里燃烧。
沈清鸢坐在床边,一手按着他的胸口,一手拿着一块冰凉的玉贴在他的额头上,急声问:“做噩梦了?”
楼望和喘着粗气,眼前依旧一片模糊。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而低沉。
“我梦见……我好像要拿眼睛,去换什么东西。”
沈清鸢贴在他额头上的手微微一僵。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块冰玉翻了个面,换到另一侧太阳穴上,轻轻按压着。
“梦都是反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别想那么多,睡吧。”
楼望和“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可那个金色瞳孔的身影,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声音也反复回荡在耳边,带着某种古老的、不容抗拒的宿命感。
三玉共鸣,缺一不可。
共鸣之后,注定失去。
失去什么?眼睛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敢再想,也不敢再问。他只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去了,就不能回头。就像当年他爹在缅甸公盘上押上全副身家赌一块蒙头料一样,开弓没有回头箭。
玉道一途,从来如此。
“清鸢。”他在黑暗中轻声唤道。
“我在。”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瞎了,再也看不见玉了,你还会让我跟着你吗?”
沈清鸢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望和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让你跟着我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要甩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