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4章 盲瞳初试夜半惊玉变 (第2/2页)
汗,“第一,找到玉族圣印,以圣印之力引导三玉共鸣,重新梳理玉母的能量脉络。第二……”
“第二是什么?”沈清鸢追问。
“杀了玉母。”楼望和抬起头,毫无光彩的双眼中竟透出一股冷厉,“取其核心,铸成新的玉眼。这样能量就不会暴走,因为核心会被封死。但代价是,上古玉墟将彻底沦为废土。”
沈清鸢倒吸一口凉气。
玉麒麟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它守护龙渊玉母千万年,自然不愿看到第二个结局。但第一个办法,又谈何容易。玉族圣印早已失落,就算找到,三玉共鸣还需要仙姑玉镯与弥勒玉佛同时达到巅峰状态。如今的仙姑玉镯,护玉之力所剩无几。
“清鸢。”楼望和忽然叫她。
“嗯。”
“你怕不怕?”
沈清鸢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废墟中清脆如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怕?沈家的人,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楼望和也笑了,笑得依旧难看,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韧劲:“那好,天亮之前,我们先把玉母的泄漏口暂时封住。等天一亮,去找圣印。”
“你知道圣印在哪?”
“不知道。”楼望和摇头,“但有人知道。”
“谁?”
“我们这一路走来,谁最了解上古玉族的秘密?”楼望和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自己揭晓答案,“迷雾玉林里那个老树灵。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穿过林子的时候,它在我耳边嘀咕了一句话,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想,它说的是——圣印蒙尘,枯木生。”
沈清鸢眼中光芒一闪。
“走。”她拉紧绳子,“天亮前封住泄漏口,我陪你回去找它。”
楼望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脚下的玉土上。感知铺开,如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地底深处龙渊玉母每一次不规则的能量脉动。他需要在数百个泄漏口中,找到最危险的那一个。
然后,用沈清鸢的秘纹之力,暂时封堵。
“找到了。”他猛地睁眼——虽然睁不睁都一样黑,“正下方,第三道岩缝,最宽的那条。清鸢,准备好了吗?”
沈清鸢没有回答。她只是举起弥勒玉佛,所有秘纹亮起,金光如瀑,照亮了整个废墟。
玉麒麟仰天长啸。
楼望和将全部意识沉入地底,那里有一条发狂的能量之龙,正在冲撞牢笼。
今晚,注定不眠。
楼望和没再废话。
他把双手往地上一按,整个人像一根钉子扎进玉土里。破虚玉瞳虽然没了,但那股子狠劲还在。地底深处,龙渊玉母的能量像一条被剥了鳞的巨蟒,翻滚、冲撞、撕咬。他必须找到最要命的那个口子,然后堵上去。
“正下方,三丈七尺。”他咬着牙报出方位,“清鸢,秘纹打进去,往左偏两指,别打太深!”
沈清鸢闻言抬手,弥勒玉佛上的秘纹如金色藤蔓般射出,顺着楼望和指示的角度,钻入地下。金光入土的瞬间,地面像被烧红的铁板泼了一盆冷水,嗞嗞作响,一股滚烫的玉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着焦糊味。
“太浅了!再深半尺!”楼望和吼道。
他的感知里,那个泄漏口像一条溃堤的河,沈清鸢的金光只堵住了半边,剩下的玉能还在往外渗。沈清鸢没犹豫,咬破食指,一滴精血抹在玉佛眉心,秘纹亮度暴涨,像一轮小太阳砸进地底。地面猛地一震,所有人都站不稳,楼望和更是被气浪掀得单膝跪地。
但那条裂缝,真的被封住了。
地底的轰鸣声小了许多,像一头巨兽被按住了咽喉,只剩下低沉的喘息。
楼望和满头大汗,脸色白得像块羊脂玉。沈清鸢也好不到哪去,嘴角溢出一丝血,是刚才强行催动秘纹的后遗症。
“成了?”她喘着气问。
“暂时成了。”楼望和缓缓起身,耳朵贴在岩壁上听了听,“最多撑到明晚。这地方比我想的更糟,玉母的能量核心里,至少还有十七八个口子在慢慢裂开。今晚只堵住了最凶的一个,剩下的,撑不了太久。”
“那就别等了。”沈清鸢抹掉嘴角的血,“天一亮就动身,去找老树灵。”
楼望和点头。他知道时间不等人,可身体终究不是铁打的。他刚走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沈清鸢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手腕上的绳子,硬生生把他拉住了。
“你还能走吗?”
“不能走也得走。”楼望和喘了几口气,“我要是倒在这里,明天你一个人进迷雾玉林,秦九真那老东西非骂死我不可。”
沈清鸢没再劝。她把楼望和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搀半拖,往废墟外走。玉麒麟跟在一旁,虽然右前腿还瘸着,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不时用头拱一拱楼望和的腰,像是怕他再摔。
走出约莫半里路,秦九真从一块大石后闪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幸存的楼家玉卫。他一眼看见楼望和那副模样,张嘴就骂:“老子说什么来着?不让去非去!现在好了,又搭进去半条命。你这小子的命是大风刮来的?这么不值钱?”
楼望和笑了笑:“秦叔,省点力气吧。等找到了圣印,你骂一整夜都行。”
秦九真哼了一声,示意那两个玉卫过来,用树枝和布条搭了个简易担架。楼望和不肯躺:“还没到那份上,我能走。”
“你能走个屁!”秦九真瞪眼,“你现在还能站着,全靠这丫头拿命撑着。少给老子逞强,滚上去躺好。你再废了,我们这群人都得跟着你陪葬。”
楼望和沉默了。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只是从小被楼和应教育得硬气惯了,总觉得躺下了就输了。可秦九真的话糙理不糙,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面子,是恢复。
他到底还是躺上了担架。
天边透出一线灰白,照在玉墟的残峰断壁上,像是给这片惨烈的土地镀了一层薄薄的霜。
楼和应没有跟出来,他留在临时营地,带着剩余的人处理伤口、重整防御。临走前,他只对楼望和说了一句:“把圣印带回来。带不回来,就把命带回来。楼家不缺玉,但缺一个你。”
楼望和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父亲的手。
队伍出发时,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迷雾玉林在昆仑玉墟的西南方向,路程不算远,可地震之后,山道断裂,有些地方只能攀着石壁一点一点挪过去。楼望和躺在担架上,眼睛看不见,却一直没闲着。他的感知力像一张大网,越铺越远,连三丈外一只受惊的岩鼠都逃不过他的意识。
“前面有岔路。”他忽然开口,“走左边那条,右边塌了。”
秦九真半信半疑,派人去探,果然右边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他咂了咂嘴:“行啊,你小子,这眼睛瞎了比没瞎还厉害。”
“秦叔,你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本来就没夸你。”秦九真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笑了。
沈清鸢走在担架旁,始终没松开那根绳子。绳子磨破了她的掌心,她也不觉得疼。她时不时看一眼楼望和,那张脸上有伤,有灰,有干涸的血,却偏偏没有一丝认命的神色。她想起父亲生前常说,这世上有一种人,像是被玉养大的,外柔内刚,百折不断。当时她不懂,现在懂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灰绿色的雾气。那雾气黏稠、浓重,像一层厚厚的玉浆悬在半空,风吹不散,阳光也透不进去。林中隐约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有人在雾里磨玉,又像无数片玉叶子在互相摩擦。
“到了。”楼望和从担架上坐起来,“迷雾玉林。”
秦九真紧了紧腰带,啐了一口:“这地方老子进去过一次,差点没出来。那雾能让人发疯,看见的全是自己最怕的东西。”
“这次不一样。”沈清鸢抬头,弥勒玉佛缓缓浮起,金光将众人笼罩,“我们有玉佛引路。而且……”
她看了楼望和一眼:“他有心眼看路。雾再大,也迷不了心。”
楼望和从担架上下来,站在雾气边缘。他转过身,朝着秦九真和两个玉卫笑了笑:“秦叔,你在外面等着。这林子里有条规矩,一次不能进太多人。人越多,雾气越凶。”
秦九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不出来,老子就放火烧山,把你们薰出来。”
“别。这林子烧不得,一烧,方圆百里的玉脉全毁。”楼望和认真道,“你放心,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秦九真看着他那双没有光彩却异常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小子真的长大了。他摆摆手,没再说话。
楼望和转身,与沈清鸢并肩踏入迷雾。雾很凉,像无数只湿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要拽住人的脚踝。沈清鸢的玉佛将金光收拢到身前三尺,迷雾触到金光便翻涌着后退,让出一条狭窄的小径。
楼望和走得很慢。他的感知在雾中变得极钝,那些雾气像浓稠的玉浆,糊住了他所有的“眼睛”。他现在,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清鸢。”他忽然开口。
“怎么了?”
“待会儿要是有什么东西冒充我爹,或者冒充你,你别信。这林子的幻觉,专挑人最软的肋插刀子。”
沈清鸢沉默了一下:“你怕我看见幻觉?”
“我怕你心软。”楼望和说,“这林子里,死在幻觉手里的人,比死在外面刀口下的多十倍。”
沈清鸢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却极稳:“我眼里只有你一个楼望和。就算有幻觉,我也分得清真假。”
楼望和没说话,只是反握了一下她的手。
雾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