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绝(二十一) (第1/2页)
聊完那些关于铜子和欠债的闲话后,克莱因像是终于把什么杂念从脑子里清了出去。
他走到操作台前,把袖口仔细卷到小臂,又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整个人都换上了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专注。
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两潭深水。
“别靠得太近。”
他头也不回地对奥菲利娅说。
然后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朝操作台上的材料轻轻一推。
空气中某种极细微的东西却像被他的指尖点醒了一般。
那些摆在台面上的材料慢慢浮了起来,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在他面前排成一道半弧。
白水晶碎块最先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表面泛出细碎的银光,然后“咔”地一声轻响,从内部裂开,被一股无形的力碾成极细的粉末。
粉末悬浮在半空,像一团被月光凝成的雾,聚而不散。
克莱因左手一勾,那团水晶粉末便听话地飞向一个铜制小碟。
与此同时,他右手朝不远处的蒸馏器轻轻一点,器皿下方的法阵亮了起来,淡蓝色的魔火从石台纹路里升起,均匀地舔着玻璃瓶底。
银叶粉自动分成三份,其中两份落入蒸馏瓶中,另一份被旋涡状的气流卷着,与水晶粉末交替融合。
瓶中的液体开始沸腾,银白色的蒸气顺着冷凝管爬升,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细如发丝的光痕,像极北夜空里流动的极光被装进了这间昏暗的工坊。
奥菲利娅坐在离他几步远的旧木凳上,看得有些出神。
她对炼金术还是有些了解的。
但是……克莱因的炼金术,实在是太华丽了。
他站在浮沉不定的材料之间,像在调弄一支无声的乐团。
每一种材料都在他手中得到最恰如其分的处理,骨苔被慢慢剥离成细丝,寒晶藻在低温气流中凝出一层淡蓝的霜,影榆皮被彻底粉碎后与灰烬苔油相融,变成一滴滴如墨般浓稠的液体。
所有的一切都在半空中交织、分离、再汇合,像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精密舞蹈。
约莫过了小半个钟点,所有材料都处理完毕。
克莱因掌心相对,十指慢慢收拢。
那些漂浮的粉末、液滴、蒸汽,像听到了什么不容置疑的号令,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双掌之间,压缩、旋转、碰撞。
一道极淡的银蓝色光在他掌心亮起,又迅速内敛。
等他再张开手时,一支细长的玻璃管已经稳稳地躺在那里。
管中液体呈极淡的灰蓝色,表面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荧光,像是把黎明前最冷的那片天光封了进去。
奥菲利娅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她认得那颜色,和克莱因给她的压制药剂有些像,却更浅,更透,也更不稳定。
克莱因没有急着收起来。
他走到操作台边,从一处暗格里取出一把极薄的小刀,在火上燎了一下。
然后他又卷了卷自己的袖子。
奥菲利娅看见他小臂内侧有一片浅灰色的鳞片,边缘像被灼过,又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一点点啃噬过。
那是污染留下的痕迹。
克莱因没看她,只低声说:“别过来。”
他用刀尖在手臂上划开一道细口,血很快渗了出来,颜色比常人更深,几乎近黑。
他用一支小铜匙接住几滴,又用另一只手拿起那支刚配好的药剂,滴了两滴进去。
血滴上方腾起一股青灰色的浓烟。
那烟极细,却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像烧焦的骨头,又像某种地底深处翻上来的腐气。
铜匙里的血开始剧烈沸腾,表面鼓起密密麻麻的黑色气泡,像有什么东西在血里尖叫、挣扎、试图逃出来。
克莱因后退两步,抬手在面前一抹,空气中立刻浮现出一层极薄的淡蓝色纹路,像一面透明的小窗。
他透过那层魔力纹路,紧紧盯着铜匙中翻滚的血。
那血慢慢从灰黑色变成一种极其诡异的紫红色,然后“嗤”地一声,像被看不见的火彻底烧干了,只留下铜匙底部一抹焦黑的残迹。
克莱因没有动。
他站在那面淡蓝色光幕前,眉头一点点皱起来,眼神越来越沉。
操作台上的法阵已经暗了,半空中的材料也早已归位。
工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蒸馏器里残存的热气偶尔发出极轻的一声。
他抬手抹去面前的光幕,盯着铜匙里那点焦黑,许久没有说话。
奥菲利娅也没有出声。
她看着他小臂上那道伤口,血已经自己止住了,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细线,和周围那些灰黑斑痕并在一起,像某种无声蔓延的旧地图。
奥菲利娅到底还是没能沉住气。
她看见克莱因站在那里,低着头,像要把铜匙里那点焦黑残迹一直看穿到地底去。
工坊里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
她忍了又忍,终是开了口,声音比预想中更急:“怎么样?”
克莱因没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缓缓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像是不愿意承认什么,又像还在和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彼此撕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从水里浮上来似的,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
“再给我一点血。”
他说,声音有些干,嗓子像被方才那股浓烟熏过,“你的血。我需要对照一下。”
奥菲利娅没有犹豫。
她把左臂从斗篷下伸出来,挽起袖口,露到小臂中段。
克莱因拿起那柄薄刀,在火上又燎了一下,走到她跟前。
他握着她的手腕,刀刃轻轻贴上去,顺着皮肤划了一下。
刀锋像滑过坚冰,什么也没留下。
他微微一怔,又加了点力,刀尖几乎要陷进她的皮肉,可她的皮肤仍完好无损,只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刀刃碰到她之前就已将它挡下。
克莱因皱起眉,还待再试,奥菲利娅却先开了口。
“我来吧。”
她抬起右手,用自己拇指的指甲,对准左臂内侧不轻不重地划了下去。
那道口子出现得极快,像锋刃切开熟透的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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