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拒绝(二十一)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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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滴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颜色红得惊人,像熔化的宝石,又像在血里掺了金粉,在暗室里微微发亮。
克莱因用铜匙接了几滴,却在她准备收手时,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奥菲利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他的手指仍带着方才摆弄材料的凉意,扣在她腕骨上,不重,却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她抬眼看向克莱因,却发现他正低头盯着她的左臂,确切地说,是盯着她伤口周围那些鳞片。
“奥菲利娅。”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你不觉得自己这些鳞片的颜色,正在往金色转化吗?”
奥菲利娅一怔。
她低下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臂。
那些鳞片确实不一样了。
早先还只是极淡的金色,如今却已像是被熔金慢慢浸透,边缘亮得近乎透明,连伤口里渗出的血都似乎带着点同样的颜色。
她张了张嘴,那句“只是污染”还没说出口,克莱因的手指已经轻而又轻地触了上去。
他的指腹沿着她伤口旁的一片鳞片缓缓滑过,像在确认它的质地,又像在描摹一道从未见过的地图。
奥菲利娅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那触碰太轻了,轻得她几乎感觉不到,却又清楚得每一次移动都顺着皮肤往里钻。
有些瘙痒。
“金色的……”克莱因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告诉她,“真的是污染吗?”
克莱因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至少他表现得如此。
他又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鳞片,然后极轻地松开她的手腕,像把什么未说出口的念头一并放了下去。
奥菲利娅慢慢收回手,没说话,只把袖口重新拉下来,遮住那些金色鳞片。
她仍能感觉到他指腹残留的温度,像一小片被阳光晒热的金属,贴在她腕间久久不散。
克莱因已经转过身去,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神从未存在过。
他取来另一只干净的铜碟,把那几滴从她手臂上取来的血小心地滴进去,又拿起那支药剂,手悬在铜碟上方,却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她:“再离远一些吧,骑士小姐身上的污染恐怕和我有不小的区别。”
奥菲利娅没动,只朝他点了点头。
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几缕,遮住颊边鳞片。
工坊里的光又沉了几分,连窗外的雾都厚了。
克莱因将药剂朝铜碟中滴了三滴。
血没有沸腾。
和克莱因那几滴血不同,奥菲利娅的血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一小片红湖。
接着,一层极淡的金色从血滴深处浮上来,像朝霞从水面下透出。
没有浓烟和焦糊,只有一圈一圈细不可察的光纹在血面上荡开。
铜碟底部泛起几粒极小的金色光点,像沉在血中的金粉被搅了起来。
整个铜碟都亮了一层,极淡,极柔,像蜡烛照在旧铜器上那种暖而沉的光。
克莱因皱起眉,俯下身去,从腰间取出一片透明的水晶薄片,贴在眼前,用魔力催动。
薄片表面浮起一圈微蓝的符文,透过它看去,血滴中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被放大了一般,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见那些金色微粒正在缓慢地游动,彼此聚拢,又散开,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
血液本身没有排斥药剂,也没有像他的血那样被烧干。
它接纳了那几滴液体,像把它们吞进去,又用一层极淡的金色包裹起来。
克莱因看着看着,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换了几次角度,又用魔力催动水晶薄片,试图辨认那些金色微粒的成分。
但薄片上的符文闪烁了几下,便被什么隔住了,再也看不清更深的地方。
那些金色颗粒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着一层永远拨不开的雾。
他低低“啧”了一声,把水晶薄片收了起来。
克莱因把水晶薄片收回挎包,看着铜碟里那层极淡的金色,终于承认,自己眼下这双“眼”,再怎么看也看不透那血里藏着的东西。
倒不是他被难倒了,而是手头可用的工具和魔法已经到头了。
没有高阶分析阵,没有圣堂的分离仪,也没有能切开那种能量结构的稳定媒介。
光凭几片水晶和几道初级符文,就算把眼睛看瞎,也挤不出更多答案。
他叹了口气,走到北墙高窗下,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半是自语半是自嘲地开口:“这种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若是有幸再掉进一座先古遗迹就好了。最好还是某个上古炼金大师的工坊,推开门就有能用、会自己动手分析的那种。最好还能顺带给我补补这几百年间失传的配方。”
他说着,自己先摇了摇头。
这显然只是个玩笑。
先古遗迹和炼金有关本来就是小概率,就算真和炼金有关,里面也未必还有能用的工具。
炼金术这行当,若只论器材和工艺,这几百年来其实一直在往前走。
蒸馏法、精密法阵、材料分离手法,哪一样都比古代的手抄配方可靠得多。
先古的未必更好,只是听起来更神秘。
他把这层意思三言两语说了,像在给奥菲利娅解释,又像在说服自己别老想着走什么捷径。
说完,他长出一口气,转过身来,正对着她,神情坦然,把眼下的状况照实讲了个明白:这条线暂时进行不下去了。
奥菲利娅一直没有插嘴。
等他说完,她才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失望或者催促,反而带着一种极少在她身上见到的对他人的笃定。
“你已经是我见过最出色的炼金术士了。”
她说,语气不重,却平稳得没有半点客套,“其他人可是连压制污染的蔓延都做不到。”
克莱因怔了一下。
然后自然而然地回答:
“那是当然。”
奥菲利娅仍看着他,唇角极轻地弯了弯,像是终于从他方才那股低气压里松了口气。
她没再说话,只走回木凳旁坐下。
工坊外,雾气依旧,天光从高窗漏进来,把她的轮廓描得极淡,像嵌在一片灰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