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怡保锡骨,钨丝牵魂 (第1/2页)
怡保的雨,比吉隆坡更硬,打在石灰岩山上,噼啪作响。
出了火车站,像进了蒸笼。这里不是商圈,是山脚下的一片老矿区。上世纪五十年代,这里出锡,出钨。现在矿塌了,剩下一个个积水的大坑,像大地的伤疤。
阿雄没带赵磊去厂,也没去店,直接拐进一家叫“大华冰室”的铺子。铁栅栏门,绿漆剥落。里面没客人,只有一个胖女人,在刨椰子冰。
“雄哥。”女人头不抬,下巴朝后厨一努,“等你半天了。”
后厨更暗,煤炉上炖着牛腩,热气把墙熏得油亮。穿围裙的不是厨师,是个坐轮椅的老人。八十岁打不住,脖子缩着,手指却极长,像蜘蛛,正在捻一根细细的金属丝。
赵磊一眼认出,是钨丝。半导体封装里,做引线框架用的掺杂钨。
“陈叔说,你来,得看样东西。”老人开口,声音却清亮,像少年,“我叫何锦山。当年新光厂,我管拉丝。”
赵磊蹲下,看他手里的活。老人把钨丝穿过一个小瓷环,两头用指甲一掐,断口平整得像刀切。
“何伯。”赵磊喊人,按辈分。
“别伯。”老人摆手,“我是废人。七二年,矿洞塌,压断腿。陈凡背我出来的。那时候,他瘦得像猴,背我走了十里路,一路跟我讲:‘阿山,丝不能断,断了,心就慌。’”
他放下钨丝,从轮椅侧袋,摸出一个铁盒,推过来。
盒盖掀开,里面不是丝,是一排排指甲盖大的金属环——银白色的,泛蓝光的,还有一种发黑,像煤。
“三种。”何伯说,“普通钨,掺铼钨,还有这个——碳化硅包覆钨。最后这个,我自己弄的。怡保这里,锡矿尾渣里,有硅;钨矿废粉里,有钨。我捡回来,混,烧,拉。拉了十五年。”
赵磊捡起一枚发黑的金属环,沉,硬,表面有细微的颗粒感。
“何伯,这是……封装用的热沉?”
“聪明。”何伯笑了,没牙,“现在你们的芯片,发热,用铜,用铝。再往后,用金刚石。但金刚石贵,卡脖子。我这个,尾矿做的,成本,一公斤,十五块马币。”
十五马币,二十多块人民币。
“导热系数?”赵磊问。
“自己测的。比铜高三倍。比金刚石差一点。但能弯。”何伯拿起镊子,把环掰成直角,不断,“金刚石,脆。这个,韧。贴在你那个‘春蚕’芯片背面,散热,还能跟着弯,不掉。”
这是野路子神仙。
赵磊心跳快了。顾晓雨的蛋白芯片,最怕的就是局部热点,热胀冷缩一拉,膜就裂。如果用这种柔性热沉……
“何伯,这能批量吗?”
“能。”何伯指后院,“熔炉,我有一个。小。一天,出二十公斤。再多,腰不行。”
他顿了顿:“问题是,没人要。拿给槟城大厂,人家看我坐轮椅,笑,说‘阿公,你做玩具啊?’拿去检测,报告出来,数据乱,因为混得不匀。他们要‘一致性’,我要‘差不多’。谈不拢。”
“我们不要一致性。”赵磊说,“我们要‘能用’。”
“那就对了。”何伯咧嘴,“凡哥早说,你们迟早来。这东西,他十年前就跟我说,别搞纯,要杂。大自然的东西,杂,才有命。纯的,脆,死得快。”
阿雄这时开口:“何生,怡保那批‘水’,稳不稳?”
何伯摆手:“稳。上个月,拉了三吨尾渣,洗了,炼了,给新加坡那边,走了两批‘货’。他们以为是普通钨粉,其实是混了硅的。埋在他们光伏板里,没人查。”
赵磊懂了。这是另一条暗线。陈凡用何伯的“杂料”,悄悄往国际供应链里“掺沙子”。不是破坏,是让对方离不开这种“廉价杂料”,形成依赖。等到有一天,深微的“纯料”路线成熟,一断杂料,对方产线就得调参数——到时候,调不调,得听这边的。
“阿雄,带赵磊去看坑。”何伯说。
后院出去,是一片荒草地。再往前,是那个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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