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残躯束手,人为鱼肉 (第2/2页)
修长的手指,终于轻轻落下。
没有凶狠的刺击,没有粗暴的拖拽,只是轻轻点在了苏烬肩背那道最深、最狰狞的刀伤边缘。
指尖微凉,触碰到溃烂结痂的皮肉。
仅此轻轻一点。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顺着皮肉经脉窜遍全身,如同沉寂的伤口被生生掰开、反复揉搓。
苏烬浑身猛地一颤,躯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剧痛直冲脑海,眼前彻底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濒临昏厥的眩晕感席卷而来。他死死咬着牙,牙关磕碰出细微的脆响,舌尖被牙齿狠狠抵住,硬生生吞下了所有痛哼与呻吟。
他不能出声。
哪怕毫无反抗之力,哪怕生死全系他人一念之间,他仍不肯露出半分卑微乞怜的姿态。
残躯虽废,风骨未折。
可这份风骨,在绝对的强弱悬殊面前,苍白得近乎可笑。
“疼?”
男人轻声发问,语气平淡,无关问询,只是陈述事实。
“能忍这么久,倒是难得。”
话音落下,那根手指缓缓滑动,沿着伤口边缘轻轻擦拭,扫去表面凝固的血痂。细微的摩擦,带来连绵不断、钻心刺骨的痛感,让苏烬每一寸皮肉都在战栗发抖。
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指尖的力道,轻柔却极具掌控力。
只要对方指尖微微用力,便可撕裂仅剩的皮肉,戳穿破损的肩骨,彻底断送他最后的生机。
生死,已然不由己。
彻彻底底的人为鱼肉,我为刀俎。
苏烬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将残存的一丝视线微微偏移。
透过模糊昏黑的余光,他终于勉强瞥见了对方的半张侧脸。
眉眼清俊,轮廓冷硬,肤色干净,不见半点风尘血色。绝非北境军中人,绝非叛军士卒,更不是边境寻常探子。这身气度、这份沉稳掌控的姿态,远超寻常武人。
陌生,且莫测。
“你是谁。”
终于,一丝沙哑破碎的气音,从苏烬干裂出血的唇齿间艰难溢出。
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破碎断续,带着失血过多的虚浮和剧痛拉扯的颤抖,全然没了往日运筹帷幄、声震三军的沉稳底气。
这是他绝境之中,唯一能做的试探。
也是唯一仅剩的博弈。
哪怕他心知,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胜算。
玄衣男人闻言,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似嘲讽,似漠然,最终尽数归于平淡。
他收回指尖,起身而立,重新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姿态,静静俯视着脚下泥地里垂死挣扎的残躯。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将军现在,活不得,也死不得。”
一语落地,寒意彻骨。
苏烬心口骤然一沉。
活不得,是身残力竭,绝境无援,耗下去只会流血枯竭、冻毙荒山,死得凄惨屈辱。
死不得,是眼前这人不准他死。
对方刻意留他残命,绝非心生善意。
必是另有图谋,另有算计。
比起一刀毙命的痛快,这般被人刻意囚禁残命、肆意拿捏、未知等待的结局,才是这落霞隘口血战之后,最残忍的结局。
荒山风又起,卷起满地碎旗残片,簌簌作响。
遍野枯骨静默无言,见证着这场无声的拿捏。
苏烬趴在冰冷血泥之中,断骨难支,寸步难移,连抬眼直视敌人的力气都已耗尽。
极致的无力,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心神。
他只能静静躺着,任由未知的命运,缓缓笼罩,步步紧逼。
没有转机。
没有侥幸。
没有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