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寸步凌迟,清醒熬狱 (第2/2页)
他不敢大口喘息,不敢停顿松懈,甚至不敢闭眼。
只能死死睁着浑浊昏黑的双眼,任由模糊的视野里,荒凉山林一遍遍倒退,任由刺骨的冷风一遍遍刮过溃烂的伤口,任由寸寸凌迟的剧痛,浸透四肢百骸的每一寸血肉。
曾经沙场百战,枪伤箭创、刀劈斧砍,他尽数扛过,从无半分怯懦。
可那些伤痛,皆是一瞬生死的搏杀,痛则痛矣,要么战死解脱,要么伤愈再战,有尽头,有归宿,有输赢。
唯独此刻的折磨,没有尽头,没有输赢,没有解脱。
纯粹的熬。
熬他的残躯,熬他的意志,熬他最后一点不甘与风骨。
玄衣人全程沉默,不言不语,仿佛手中提着的不是一位名震北境的将帅,只是一件随行的、需要完好保存的物件。他不在意苏烬的痛楚,不在意他的濒死状态,不在意他唇角不断溢出的血沫。
他只需要这具残躯活着。
清醒地、完整地、带着所有伤痛活着。
为他接下来的棋局,提供最完美的筹码。
苏烬涣散的视线微微定格,落在自己无力垂落的双手上。
掌心磨烂结痂,十指僵硬肿胀,连最简单的蜷握动作都彻底丧失。
就是这双手,昔日执棋布阵、调兵遣将、执笔写策、挥师破敌,撑起整个北境防线,护得边境万民安稳。
如今,连掌控自己躯体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何其荒诞,何其讽刺。
两万将士埋骨隘口,用性命为他铺出一线假死生机,换来的不是蛰伏翻盘、报仇雪恨,不是保全忠名、安然殉国,而是这般生不如死的无尽炼狱。
他赢了血战的绝境,熬死了万千敌军,撑过了骨碎濒死,最终沦为旁人掌中最卑微的囚徒。
心底的死寂,比肉身的剧痛更让人崩溃。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连绝望都渐渐变得麻木。
只剩下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预判得到后续所有的沉沦,知晓自己终将被推入污名加身、操控一生的死局,却连提前终结这一切的能力都没有。
求死无门,求生炼狱。
又一阵剧烈的山路颠簸传来,玄衣人跨步越过一道陡坡。
剧烈的拉扯力瞬间炸开,苏烬错位的肋骨再度狠狠错位,一口浓腥的鲜血猛地呕出,染红了胸前破烂的战衣。
眼前漆黑翻涌,天旋地转,极致的眩晕狠狠袭来,神志本能地朝着昏厥的深渊沉沦。
可下一秒,后颈的指尖骤然加重半分力道。
不痛晕,不窒息。
只是精准压迫到神经最敏感的位置,带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刺痛,瞬间将他濒临熄灭的神志硬生生拽回。
强行清醒。
极致残忍的强行清醒。
耳边响起玄衣人平淡无波的声音,轻飘飘一句,碾碎他所有最后的奢望:
“说了,不准睡。”
“苏将军,你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山林风声呼啸,淹没了细微的血落之声。
残躯悬空,步步凌迟。
前路茫茫无尽,身后故土埋骨。
他就这样被拖拽着,在无休止的剧痛与清醒的折磨里,一步步远离过往,一步步坠入彻底无光的万丈深渊。
无援,无解,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