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报粮铁尚书核账,还婚书周郎借纸 (第1/2页)
隔院算珠,声声入耳。
“尚书大人体恤边军将士,末将自然替他欢喜。”周起拱了拱手,
“只是罗承义眼下还担着护送和宁公主入京陛见的差事,名字挂在随行册子上。圣上还没传见,差事没交割,末将就是想放人,他也离不得京。”
宋泰忽地一笑,把茶盏往案上一搁:
“中。那便等面了圣再去赴任,狼河卫那个缺,也不差这几日。”
宋泰朝书吏抬了抬下巴:
“题本今日就拟。卫侍郎在这儿,回头再叫闵侍郎画个押,就递上去。”
书吏应声,退了出去。
卫琮在旁抚了抚袍袖,含笑应道:
“尚书大人考虑周全。既不耽误陛见交差,也不埋没了有功之臣,两全其美。”
周起听着这二人一唱一和,心里跟明镜似的。
卫琮前脚在廊下卖好抽走竹筹,后脚领他进屋,宋泰就径直抽出了罗承义的册子,要把人往孙奕亲叔父的刀口上送。
这两人在兵部里,原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周起躬身一礼,笑呵呵道:
“两位堂官大人抬爱,罗承义这小子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只是提起狼河卫那千户的缺,末将倒想起一桩事来,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泰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
“啥事?但说不妨。”
“狼河卫空出来那把交椅,前头坐的是张靖。”周起不紧不慢道:
“这张靖在云州巡防营当差时,把库里的好甲好刀全当废铁折卖了,卖给的就是云州城里两家字号,一家叫‘聚丰万’,一家叫‘宝泰一’。那案子是末将亲手办的,两家黑店也是末将带兵抄的。”
下首的陈良垂着眼皮,耳朵却竖了起来。
宋泰捏着茶盏盖的手指顿了顿,茶水在盏里晃出一圈细纹。
周起唇角微扬,接着道:
“当时抄那两家字号,库房里堆的精铁军械车载斗量,账册更是厚得能砸死人。末将那会儿就纳闷,两个边城商号,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吃军储?”
周起往前探了探身子,笑吟吟地看着宋泰:
“尚书大人掌管天下军政,见多识广。您说,张靖人都剐了,这两家字号背后的东家,会不会还记恨着末将,想着法儿替张靖出口恶气?”
屋里静了静。
宋泰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这小子哪是在说张靖,分明是在点他宋泰的底,告诉他聚丰万和宝泰一的账,还攥在他周起手心里!
茶盏磕在案上,茶水溅出盏沿。
宋泰斜眼睨着周起:
“恁要不提这一嘴,本官差点儿都给撂脑后了。当初云州递上来的呈文,本官在这堂上可是翻过哩。”
手边的册子摊着,宋泰看着周起,数目张口就来:
“粮三百石,精铁一万斤,盖的是恁巡防营的镇抚印。”
宋泰竖起一根手指,隔着公案朝周起点了点:
“恁才刚咋说嘞?车载斗量。一万斤铁,四五辆大车也就拉净了,这也叫车载斗量?张靖一个营,卖干了也填不满一座库房,那里头的东西,可都是朝廷的军储。恁抄出来车载斗量,报上来就这一点儿,余下嘞呢?叫大风刮跑了?还有那账册,恁说厚得能砸死人,咋呈文上连个账字儿都不见?”
宋泰朝旁边的陈良偏了下头:
“这话是他自个儿说的,屋里几双耳朵都听着哩。回头叫武库司把云州这宗卷宗调出来,一笔一笔重新核!本官倒要问问周千户,那些没报上来的军械银两,到底装进谁袖筒里了!”
周起舌尖在后槽牙上顶了一下,心中暗道一声疏忽。
方才只顾着拿那两家字号去敲打宋泰,一时嘴快,顺口便把“车载斗量”秃噜了出来,竟忘了当年秦铁衣写呈文时只报了一成。
更没成想,兵部一日几百件文书,云州一个卫所年把前递上来的呈文,宋泰连卷宗都不用翻,张口就能把三百石粮、一万斤铁报出来,反扣到他头上!
这老狐狸脑子转得真快,半点不糊涂,怪不得能稳稳当当坐在这二品尚书的交椅上。
话既泼出去了,再想往回找补也是不能。
索性顺着话头诈他一诈,泼他一身腥!
周起咧嘴一笑:
“尚书大人要核,那敢情好。东西是云州都督府点收的,大人若嫌数目不对,只管行文问苏大帅去。”
周起摊了摊手:
“至于那账册,末将还真留着。翻开来瞧,里头挂着干份子的贵人可不少,有些红印子,一路都通到京城里头来了。核数目就得对账,这账一对,铁是谁卖的,银子分给了谁,可都得一笔一笔念出来。”
周起也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个儿的脖子:
“真要是少报了几车铁,末将这颗脑袋赔上就是了,一颗脑袋的事。账上的红印子,可一个比一个金贵。圣上早晚要传见末将,大人若想核,末将把账册抱进宫去,请圣上一块儿核。”
宋泰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胡须翘了翘,一时竟没接上话来。
一旁的卫琮见势不对,轻咳了一声:
“尚书大人息怒。云州的案子既然经了都督府核验,自然是有准数的。周千户也是少年心性,说话直来直去,没个遮拦。”
卫琮侧过头,朝周起递了个眼色,温言道:
“周千户,你的告身和公文既已投了,部里自会按章程办。尚书大人今日公务繁冗,你先退下吧,莫在这儿耽搁堂官理事了。”
周起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宋泰,又瞥了一眼唱红脸的卫琮,抱了抱拳:
“既如此,末将告退。回头等面了圣,末将再来向尚书大人讨教账目。”
说罢,周起拢了拢袖子,大步迈出门槛。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宋泰盯着空荡荡的门口,鼻子里喷出两道粗气,抓起案上的茶盏就要摔,举到半空,瞥见卫琮还在旁边,到底又搁了回来,茶水泼了满手背。
“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宋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顾廷安那老倔驴,当年在部里头就是块煮不烂,嚼不动的骨头,他这个女婿,脾气跟他一个样儿,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嘞主儿!”
卫琮拿帕子替宋泰拭了拭案上的水迹,淡声道:
“边镇杀出来的悍卒,仗着有几分军功,又是都督府的准姑爷,难免不知天高地厚。这里是京城,不是他云州,总有他学会低头的时候。”
陈良跟到穿堂口瞧了一眼,折回来,指着外头道:
“尚书大人,卫大人,他没出仪门,往西厢武库司那边去了!”
宋泰眉头一拧:
“他一个外镇千户,投完了文不走,去武库司弄啥?本官才刚说要调云州的卷宗,他后脚就往武库司钻?”
“到底为啥事下官倒不清楚,不过八成是奔着严郎中去的。”
陈良的嗓子压下一截:
“部里的老人都晓得,严郎中跟方子虚是儿女亲家,当年就是方子虚把他荐进武库司的。方子虚跟前头的顾侍郎又是挚友,周起的婆娘,又是顾侍郎的闺女。大人您把这几个人串起来瞧,严郎中跟他周起,拐着弯还真能论上亲。”
听到顾侍郎,宋泰瞟了卫琮一眼。
卫琮垂着眼,只顾叠着帕子。
宋泰眼皮跳了两下:
“论亲?顾家那点儿底细,还用恁来给本官捋?当年顾廷安豁出性命救下逃难的慕容昭,谁不说他犯傻?偏叫他押对了宝,如今人家坐稳了渤凉王位,一道国书把他那戴罪的闺女册成了和宁公主!”
宋泰鼻子里哼了一声:
“真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顾廷安人都死了,留下一根独苗发配到苦寒边地,竟还能攀上外邦国主翻过身来!这一家子是铁打的命,铜浇的豌豆,咋踩都踩不死!”
“何止是这位顾家小姐翻了身,连带着方子虚都被她捞出来了。”陈良咂了下嘴,接着道,
“曹侍郎那案子的结案卷宗,大人也过过目,下官更是翻过不止一回。方子虚就在里头,说他在云州查出一批众生相暗中把持的字号,勾着边军和府衙倒卖军械粮草,铁证托镖局往京里送,半道叫薛远瞻截了,人也关了三年,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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