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千古昏名.一世赢家 (第2/2页)
巴蜀境内万千黎民,无愧于当年紫宸大殿之上,舍弃龙章独揽罪责的坦荡抉择。世人皆道他丢失了史册称颂的帝王风骨,可他牢牢守住了十七岁登临帝位之时,便立下的休兵安民、护佑苍生的初心,半生取舍,俯仰天地,无愧于心。
刘禅寿终正寝之后,晋武帝司马炎感念他归降安民、一生不曾滋生异志,特地下诏以一等公爵礼制厚葬,赏赐丰厚陪葬器物,刘氏宗室子弟安稳承袭安乐县公俸禄田产,世代安居洛阳,不受苛待。千里之外的巴蜀大地,百姓代代耕田织作,市井烟火岁岁绵延不绝,再无大规模兵祸屠戮,安稳太平长久延续。千百年岁月流转,无数文人墨客、读史之人依旧翻着史书嘲讽后主昏聩忘本,可天府沃土之上生生不息的万家烟火,便是刘禅当年舍弃江山、独担千秋骂名,留给世间最厚重、最实在的答卷。
青史笔墨千重骂,难掩安民一片心。
抛却帝王千秋名,原是人间大赢家。
《刘禅赋》
文/任冶熔
乱世倾颓,汉祚飘摇;三分鼎峙,蜀水萧萧。昭烈开基,起布衣而创霸业;武侯辅世,竭丹忱以护南朝。承两代之基业,继四海之遗韶,有君名禅,字曰公嗣,栖身乱世,独守仁谣。
幼逢颠沛,长沐忠劳。襁褓罹兵戈之险,髫年承宗庙之挑。白帝遗诏,寄山河于稚主;蜀宫临政,托社稷于臣僚。十七登极,坐领巴山蜀水;廿九临朝,深耕天府荒苗。不兴穷兵之伐,不施苛政之嚣。轻徭薄赋,安阖境之生民;止戈息战,抚经年之寂寥。承相父治国之法度,守先君安民之节操。蜀中岁岁丰稔,乡野户户歌谣,乱世一隅净土,全凭仁政相调。
奈何天道轮转,大势难拗。魏旗西指,邓艾孤军临隘;蜀城困守,貔貅锐气全消。剑阁天险,难遮中原甲士;成都孤堞,已无再战兵韶。朝野文武,或死忠而殉国;阖城生民,或将破而风摇。彼时孤城势竭,内外萧条,死守则屠城喋血,鏖战则千里焚燎。百万苍生悬命,一方烟火飘摇。
后主览残局之危,察生民之渺。弃九五之尊号,舍万世之龙章。辞宗庙之传承,缴汉室之玺璋。宁担亡国之罪责,独揽千秋之谤伤;不恋一身之荣宠,唯求万姓之安康。素衣出郭,无帝王之威仪;徒步归降,存仁者之热肠。以一己之荣辱沉浮,换巴蜀之岁岁平昌。不使天府沦为焦土,不教黎庶尽作亡殇。胸襟坦荡,取舍昭彰,千古帝王,鲜有此量。
国祚既倾,北迁洛阳。辞锦城之烟月,别故国之山岗。千里风霜羁旅,一身落寞行藏。昔日君临天府,万方俯首;今朝幽居洛土,四壁为墙。名为安乐之公,实为囚居之客;外承王侯之礼,内藏步步之霜。深宫寂寂,密探昭昭,一言一行,皆入窥瞄。
司马昭蓄疑屡试,藏杀机于宴堂。数设机锋之问,频布夺命之罗。观旧臣悲怀故国,察群僚泪断乡邦。唯后主佯耽逸乐,静敛刚肠。对危筵而浅笑,对诘问而轻扬。一句乐不思蜀,消九重猜忌之霜;半生佯愚藏智,卸万千致命之伤。
世人嗤其庸弱,千古笑其疏狂。谓其忘君父之基业,弃祖宗之封疆;鄙其沉溺安乐,昧却故邦。谁解嬉笑之下,隐忍千行;谁明荒唐之外,风骨昭彰。所谓不思蜀者,非忘故土山川,非轻先主武侯,非薄家国庙堂。乃是藏锐于钝,守柔于刚,以昏庸之假面,掩护民之热肠。
知身存则蜀地无扰,身安则烽火不扬。若露半分故国之念,必招再度征伐之殃。一己清名可弃,千秋美誉可亡;唯此蜀中百姓,岁岁烟火不可再伤。忍举世之嘲讽,担万古之诟谤。敛半生帝王韬略,守一方黎庶安康。
待到晋朝鼎定,四海归唐。三国硝烟尽散,九州兵甲皆藏。巴蜀良田永续,市井烟火绵长。先主未竟之安,武侯毕生之望,终在后主隐忍之中,落得岁岁平昌。
嗟乎!青史落笔,偏爱雄强。颂开疆拓土之主,褒殉国死义之王。独惜后主,舍江山以护民,弃功名以存康。背负千载昏庸之辱,成就一方万世之祥。
无帝王千秋之盛名,有仁者一世之担当。所谓乱世输家,实则人间赢家;所谓千秋昏主,终究万古贤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