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7章 暗香,镇江的深夜, (第2/2页)
有半枚新鲜的鞋印。鞋尖极窄,鞋跟极细,像一枚暗器嵌在石头里。
“她不是来找我们的。”楼明之低声说,“她是来告诉我们,她还活着。”
谢依兰走过去,看见那个鞋印旁边,有一条极细的银线在光下闪。她伸手去捡,楼明之拦住她。
“别碰。可能有毒。”
“不是毒。”谢依兰从袖口抽出一方灰手帕,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裹起来。那是一根银色的线,大约三厘米长,弯成小蛇的形状,做工极其精细,蛇眼处嵌着两粒比芝麻还小的红石。
楼明之靠近看:“她在给你留身份?”
谢依兰摇头:“她在给我留路。”她把那根小蛇银线举高,借着路灯的残光看,“这是我师门的暗号,蛇头朝南,代表有人接应。蛇尾打结,表示子时之前。她约我今晚见。”
“不能去。”楼明之的口气不容置疑。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收起小蛇:“我必须去。苏娘子如果真活着,她就是青霜门覆灭那晚唯一完整的活口。她知道我师叔在哪儿,甚至可能知道那把剑谱的下落。”
“她知道的不止这些。”楼明之盯着她,眼睛像两口深井,“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突然出现,还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用这种方式暴露自己。谢依兰,你有没有想过,她不是来帮我们的。她是来收网的。”
谢依兰沉默下来。夜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有些散,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极小的朱砂痣。
“我知道。”她说,“可我必须去。有些网,得亲手进去,才能知道是谁在收。”
楼明之没再劝。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女人。她和自己一样,骨子里都刻着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劝是没用的,只能跟。
“我陪你去。”他说。
“她约的是我。”
“她约的是‘青霜故人’。”楼明之从怀里摸出那枚青铜令牌,令牌上的饕餮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狰狞,“我是青霜案的调查人。这面令牌,是你师叔当年留给我恩师的。现在恩师走了,令牌在我手上。我也算半个故人。”
谢依兰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额角一道旧疤,慢慢滑到那枚令牌上,最后停在他握牌的手指上。那双手粗糙、有力,指节上有陈年的伤。她忽然觉得,这男人执拗起来,比这世上任何一扇暗门都要难开。
“楼明之。”她轻轻喊他。
“嗯。”
“等这件事结束,你回警队,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我师父。”谢依兰别过脸,看着黑沉沉的江面,“我想让她知道,我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搭档。”
楼明之愣了一瞬,随即“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谢依兰的耳尖却慢慢热了。她没敢看他,只补了一句:“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楼明之的声音很淡,“我是刑侦,你是民俗,搭档刚好。”
谢依兰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们沿着江边走了一段。远处听雪阁的三楼,那盏灯又亮了起来,这次没有灭。像一个眼睛睁开,静静望着他们。
“你刚才说,水漫过第三级台阶,停在绣鞋旁边。”谢依兰忽然开口,“那家茶楼,以前是不是货栈的账房所在?”
“对。卷宗里画过平面图。货栈一共五级台阶,三级以下全泡在江水里。如果绣鞋停在三级台阶旁,那它的位置,恰好是账房暗格的正上方。”
“暗格还在吗?”
“二十年前的旧图纸上标着,后来茶楼翻修过两次,地面抬高了。”楼明之抬头看了一眼茶楼的方向,“但我怀疑,真正的东西从来没动过。那盏灯,是在告诉我们,入口就在脚下。”
谢依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夜色里,听雪阁的轮廓像一头伏在江边的巨兽。它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投在路面上,和他们对峙。
“子时之前,我要去江神庙。”谢依兰说。
“我查过那地方,香火早断了,现在被改成码头仓库。”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点了几下,把一张地图递到她眼前,“江神庙后墙有个废弃的排水口,通向庙内地窖。我从那里进去。你走正门,装作赴约。”
谢依兰看着地图上弯弯曲曲的线条,轻声说:“你小心。”
“你也是。”楼明之把手机收起来,从帽衫内侧抽出一把折叠刀塞到她手里,“拿着。你的点穴够快,但近身之后,刀比手快。”
谢依兰没拒绝。她把刀收进袖口,动作利落。
两人在江边分开。一个朝南,一个朝北。夜风很大,吹得江面泛起细碎的白浪。远处有船笛声,像什么巨物在深水里发出低沉的**。
走出十多步,谢依兰忽然回头。
楼明之也在同一刻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她。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在黑暗中试探着靠近的河。
“回来。”楼明之说。
谢依兰愣了一下,还是转身走回他面前:“怎么了?”
楼明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放进她手心。纸包是温的,里面鼓鼓囊囊,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刚才在巷口,那女人消失的时候,空气里有这股味道。”楼明之低声说,“这是我在她站过的地方捡到的。她不是来约你,她是来提醒你。苏娘子的标志不是银线蛇,是桂花。”
谢依兰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簇金黄的桂花。花枝很新鲜,像刚从树上折下来。花香浓郁得有些不正常。
“桂花有毒。”她脸色一变。
“不致命。”楼明之说,“这种桂花泡过一种老方子,闻久了会让人意识模糊。苏娘子在告诉你,当年青霜门的人不是死在剑下,是死在迷香里。”
谢依兰攥紧纸包,指尖微微发抖。
楼明之看着她,声音很低,却清晰:“所以,今晚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信。只信你自己。”
谢依兰点头,把小纸包收进怀里。
“我去了。”她说。
“我就在你身后。”
这一次,他们没再回头。
江神庙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那声音不像是人敲的,像风自己撞上去的,带着某种古老的、含混不清的回音。
夜色更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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