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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1章 雨夜总会有人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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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51章 雨夜总会有人先走一步 (第2/2页)

拐下山道,往停车处走。视线里的东西被雨幕弄得模模糊糊,只能看见公交站牌下,那辆车的轮廓。车还在。但车灯亮着。远光灯。

    有人坐在驾驶位上。

    楼明之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又继续往前走。谢依兰跟着他,手指又往袖里缩了缩。

    离车还有十步,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雨太大,看不清里面的人。只听见一个男声,从雨里透出来,不高不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楼队,大晚上上山,好兴致啊。”

    楼明之站定。他盯着车窗的方向,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在他面前拉成一道水帘。

    “买卡特。”他喊出这个名字。

    车里传来一声笑。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走下来。雨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半截下巴,很尖,像被刀削过。他往车前一靠,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路过。看见你的车,就过来打个招呼。”买卡特说着,铜钱在指间翻来翻去,快得像活物,“怎么,山上风景好?”

    “你不怕我告你偷车?”楼明之说。

    “偷?”买卡特笑了,“我只是坐进来避避雨。你的车,我不稀罕。”

    谢依兰站在楼明之身后,目光透过雨幕,盯着买卡特。她以前只见过这人的照片,照片上他穿黑大衣,戴墨镜,身边总跟着几个人。现在他一个人坐在雨里,反倒比照片上更让人不安。

    “何守成死了。”楼明之忽然说。

    买卡特的手指停了一瞬。铜钱卡在指间,不动了。他慢慢抬起头,帽檐下的半张脸被车灯照亮。那是一张极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睛很深,像两口从雨夜里露出来的井。

    “怎么死的?”他问。

    “碎星式。”楼明之说,“两剑。反手,左下收势。”

    买卡特沉默了几秒。雨从帽檐上滴下来,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没有擦,只是把铜钱收进掌心,握紧,然后又松开。

    “不是我的人。”他说。

    “我知道。”楼明之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谢依兰完全挡在身后,“你的人,不会把尸体摆得这么干净。”

    “那你还告诉我?”

    “因为你今晚来,不就是在等这个消息吗?”楼明之盯着他,“你早知道何守成会死,你只是不确定是谁动的手。”

    买卡特没说话。他站直身子,往楼明之这边走了两步。楼明之没动。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把伞的距离。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谢依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鼓点里一声一声,像被敲出来的。

    “楼队,我送你一句话。”买卡特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被雨声吃掉,“镇江的天,黑得比别处早。你要想在夜里走路,得先学会认路。”

    “路我认得。”楼明之说。

    “你不认得。”买卡特笑了一下,露出白得发青的牙,“你以为你在查青霜门。可青霜门早就是个空壳。二十年前,那扇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楼明之没接话。

    买卡特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楼明之身侧,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四个字。雨声太大,谢依兰没听清。她只看见楼明之的脸色变了。那种冷,不是雨浇出来的。

    买卡特说完,转身回到车上。发动,掉头,车灯扫过雨幕,像两把刀割开黑夜。几秒钟后,尾灯也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四周重新只剩下雨声。

    谢依兰走到楼明之身边,仰头看他。他的伞还撑着,人却像被什么钉住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

    “他说什么了?”

    楼明之低头看她。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说,‘灯油尽了,不要点灯’。”

    谢依兰浑身一震。她望着楼明之,雨从伞骨的缝隙里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脸。

    “那句话,是他的人写的?”她问。

    “不。”楼明之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冷的笑,“他是要告诉我,何守成早就把命卖给了别人。那个本子,是他故意留下的。他在用命,还一个二十年前的债。”

    谢依兰皱起眉。她还想再问,楼明之已经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她跟上去,两人的影子在雨地里被拉得一长一短,像两段没有着落的线索。

    “楼明之。”她在雨里喊他。

    “先回去。”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雨里传来,又远又近,“今晚不会再有别的事。他们给了我们一具尸体,就是在说——你查的方向没错,但你追的人,不在了。”

    谢依兰脚步一滞。她站在雨里,望着他的背影。伞在楼明之手里,朝前倾着,像在跟一场看不见的力量较劲。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以为的更孤独。那种孤独,不是身边没人,而是身边的人都成了线索,都成了棋子,都成了一场旧案里被雨淋湿的名字。

    她快走几步,追上他,钻进伞下。

    “明天,我带你去看师叔留下的那批东西。”她说,“里面可能有一份名单。”

    楼明之偏头看她,目光在雨里柔软了一瞬。

    “好。”他说。

    雨还在下。镇江城在雨夜里泡着,像一卷被水打湿的旧档案,每个字都模糊了,只剩轮廓。楼明之和谢依兰上了车。引擎发动,车灯重新亮起。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像一只疲惫的手,在反复擦拭那些看不清的前路。

    车缓缓驶离云台山。后视镜里,防空洞的入口隐没在雨幕中,像从未存在过。只有那盏快灭的煤油灯,还在洞底,用最后一口气,跳着一星微光。

    灯油尽了,不要点灯。

    楼明之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一直转着这句话。他忽然想起恩师临死前,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有些事,不需要点灯。因为灯一灭,你才能看见真正从黑暗里浮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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