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1章 雨夜总会有人先走一步 (第1/2页)
雨是入夜后开始下的。
起先只是零星几点,落在挡风玻璃上,像谁从高处弹下来的烟灰。后来密了,雨刷打到最快,也刮不尽。车灯照出去,雨丝被风扯成斜线,像无数根银针从天上倒插下来,扎在镇江城的柏油路上,碎成更小的水花。
楼明之把车停在云台山脚下一个废弃的公交站旁。熄了火,没下车。雨声立刻大起来,噼里啪啦地砸着车顶,像有一万个人在外面鼓掌。他坐在黑暗里,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上。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出他半张脸。下颌线很硬,像被这二十年的旧案磨出来的。
“你确定是这儿?”副驾驶上的谢依兰问。她裹着一件深青色防风衣,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雨气沾得微潮。
“错不了。”楼明之吐出一口烟,把烟灰抖在窗外,“老金给的地址就是这里。云台山后山,防空洞入口。”
“老金这人可靠吗?”谢依兰问,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是在确认。
“不可靠。”楼明之把烟掐了,烟头在指间捻灭,“但他说谎的时候,眼皮会跳三下。今天没跳。”
谢依兰不再问。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八个字:雨大,防空洞里能避。没有署名。她把手机递给楼明之看。楼明之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门推开了。
冷风裹着雨灌进来,谢依兰打了个寒颤。她跟着下车,把防风衣的帽子拉上。楼明之从后备箱拿出一把长柄黑伞,撑开,朝她那边偏了偏。
“跟紧我。”他说。
两人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往山上走。路窄,只容一人过。雨水把泥土泡得松软,每踩一脚都往下陷。楼明之走在前面,伞骨被风吹得“咯吱咯吱”响。谢依兰走在他身后,脚步极轻。她练过轻功,走在烂泥地上,痕迹比楼明之浅得多。只是风太急,雨太密,她的裤腿还是湿了半截。
走了约莫七八分钟,前面出现一道半人高的铁栅栏。栅栏后面,便是防空洞的入口,黑洞洞的,像山体张开的一张嘴。洞口上方用红漆喷着几个字,年久剥落,只能看清“备战”二字。
楼明之把手电筒递给谢依兰,自己从外套内侧摸出一把折叠刀,用牙咬开。他没打伞了,把伞收起来靠在石壁上,自己先钻过铁栅栏,闪身进了洞。谢依兰跟在后面,动作轻快得像只雨燕。
洞内比外面更冷。冷得发潮,像有无数只湿冷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贴着人的皮肤往上爬。手电筒的光柱在洞壁上扫来扫去,光所及处,是斑驳的水泥面和一层厚厚的水汽。空气里有股土腥味,混着铁锈和硝石的气味。越往里走,越浓。
“你闻到了吗?”楼明之突然停下。
谢依兰也停了。她鼻子翕动一下,脸色微变:“血。”
“新鲜的。”楼明之低声道。他关了手电,向谢依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贴着洞壁,慢慢往前摸。黑暗里,只有滴水声,一声接一声,从洞顶坠下来,像时间的脉搏。
拐过一个弯,前面隐隐有光。不是电光,不是火光。是一盏老式的煤油灯,搁在地上,玻璃罩里火苗极小,只照亮了方圆三米。灯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耷拉着脑袋,背靠洞壁,双腿伸直,像在打盹。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西装,领带松了,挂在脖子上,像根没系好的绳子。血从他后脑流下来,在水泥地上积成一片,黑得像油。
谢依兰捂住嘴,没出声。
楼明之走过去,蹲下来,手电重新打开,往那人脸上照了照。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微胖,头发稀疏,面部表情很平静,像是走得很突然,连害怕都来不及。
“认得吗?”谢依兰轻声问。
“何守成。”楼明之的声音很冷,“青霜门覆灭案里的证人。当年负责登记门人兵器,案子结了就消失了。我找了他三年。”
“怎么找到的?”
“没找到。有人把他送到我们面前来了。”楼明之站起身,用手电照向洞壁。壁上有一道刻痕,极细,极深,从顶到底,斜斜地切过去。他顺着刻痕走到洞壁另一侧,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又发现了一道,短而浅,像个收尾的撇。
“碎星式。”谢依兰也看见了。她的脸色白了几分,“第一剑是虚的,第二剑才是杀招。反手,收势在左下方。”
楼明之没说话。他盯着那两道刻痕,眼神像被焊住了。
“这人不是在这里被杀的。”他突然开口,“洞里太潮,血应该漫得更开。地上没有喷溅痕迹。他是先被人用碎星式杀死,再搬到这儿来。”
“摆给我们看的。”谢依兰接道。
楼明之点头。他弯下腰,在死者上衣口袋里摸索。没有钱包,没有证件,只有一个皱巴巴的软皮本子。他翻开,第一页只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扭,像在极不稳的状态下写的:
“灯油尽了,不要点灯。”
谢依兰凑过来看,皱眉:“什么意思?”
楼明之没答。他把本子揣进自己口袋,然后拿起那盏煤油灯。灯油确实快尽了,火苗一跳一跳,像随时会灭。他蹲下来,把灯轻轻放回原处,像某种仪式。
“走吧。再待下去,我们就是下一个躺在灯下的人。”他说。
两人原路撤出。出了防空洞,雨更大了。天空像被人撕开一道口子,水不要命地往下倒。楼明之重新撑开伞,和谢依兰并肩往山下走。谁都没有说话。雨声太大,也说不成。
走到半途,谢依兰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楼明之,有人在看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但楼明之听得很清。他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示意继续走。谢依兰松开手,两人的脚步不变,却同时绷紧了神经。她右手缩进袖中,三根指尖轻轻搭在内关穴上,随时可以点出去。楼明之的右手则插在裤兜里,折叠刀已经握在了掌心。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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