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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曼哈顿的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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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曼哈顿的夜风 (第1/2页)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走廊里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

    大概是键盘的敲击声,从主办公室外面的交易区传进来,被关着的门削弱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若有若无的、极其规律的节奏。当他从沉浸的思考中脱离出来,这声音才变得清晰。

    陆泽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交易室里只有一盏屏幕的光亮着。

    伊莎贝拉坐在她靠窗的那个工位前,背对着他,正在键盘上打字。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丝质衬衫,头发从下午的低马尾变成了完全散开的状态,垂在肩膀两侧。大概是因为所有人都走了,她把高跟鞋脱了,光脚踩在椅子下面的脚垫上。

    屏幕上的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个极其安静的、近乎沉思的轮廓。

    陆泽靠在门框上,看了她大约三秒钟。

    "你还没走。"

    伊莎贝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被吓到。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他还在办公室里,也许只是因为在过去几个月里,她已经习惯了他在任何时候出现在任何地方。

    "在整理交易档案。"

    她没有转头,"从三月到现在的所有建仓记录、平仓记录、ISDA协议、CDS结算确认函。按时间线归档。"

    "现在?"

    "趁我还记得每一笔交易的上下文。"

    伊莎贝拉的手指重新开始移动,"等过了三个月,细节就模糊了。如果将来SEC或者国会要查我们的交易记录,我希望每一笔都有完整的、无可挑剔的留痕。"

    陆泽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下。

    她说的是"将来SEC或者国会要查"。

    不是"如果",是"将来"。

    她已经把那个可能性,当成了一个确定会发生的事情来准备了。

    这个回答在逻辑上完全成立。但陆泽注意到她桌上的那杯水已经见底了,而茶水间的饮水机在晚上八点之后就会被保洁阿姨关掉。她至少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以上。

    他没有点破。

    "走吧。"

    伊莎贝拉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档案明天再整理。现在太晚了。"

    伊莎贝拉看着他,似乎在犹豫什么。然后她按下了保存键,关掉了屏幕,弯腰从桌子底下捞起了她的高跟鞋。

    他们一起乘电梯下楼,走出了公园大道270号的大堂。

    七月底的纽约深夜,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积蓄的热量,带着一种潮湿的、属于夏天尾巴的闷。

    但公园大道在凌晨时分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在路面上拉出一道短暂的光影。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陆泽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他们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不近不远。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两个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随着他们步伐的微小差异而变化。

    走了大约两个街区,都没有人说话。

    然后伊莎贝拉开口了。

    "我今天在整理交易记录的时候,把公开信前后那一周的所有仓位变动重新过了一遍。"

    "嗯。"

    "时间线很干净。信发出之前,我们没有做任何异常的加仓动作。

    信发出之后,我们也没有利用市场恐慌来追加空头。所有的仓位都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建好的。"

    "你在担心SEC?"

    "在确认。"

    伊莎贝拉说,"如果将来有人来查,我希望每一笔交易的时间戳都经得起逐秒审查。"

    陆泽点了一下头。这是一个好的COO应该做的事情。

    他们走过了一个路口。红灯。

    没有车,但他们还是停下来等了。曼哈顿深夜的红绿灯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多余,像是一个已经没有观众的舞台上还在按时切换的灯光。

    绿灯。继续走。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伊莎贝拉的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比在办公室里更轻一些,边缘更柔和。

    "问。"

    "那封信。你说它会是盾牌。在听证会上用来证明你提前预警过。"

    "对。"

    "但它不只是盾牌。"

    陆泽没有接话。他们继续走着。皮鞋和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的声音交替响着。

    "信发出去之后,IndyMaC倒了。市场的恐慌被放大了。两房的CDS利差翻倍。保尔森被迫搬出火箭筒。"

    伊莎贝拉的语速不快不慢。她在用一种极其平稳的、陈述事实的方式说话。

    "如果恐慌被放大了,监管机构应对的时间窗口就被压缩了。等到真正的危机爆发时,他们手里的牌就更少。"

    她停了一下。

    "危机会更快,更猛,更深。"

    又走了几步。

    "而我们的仓位,是为'更深'设计的。那些行权价六十美元的原油PUt,行权价八百点的标普PUt。油价跌得越深、标普跌得越狠,它们就越值钱。"

    她没有把最后那个推论说出来。逻辑链条已经完整了。

    陆泽在一棵行道树旁边停下了脚步。

    树是一棵伦敦梧桐,曼哈顿最常见的行道树种。

    树干上的树皮在路灯下呈现出一种斑驳的灰白色,像是迷彩。

    树冠很大,把头顶那盏路灯的光切成了碎片,在人行道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靠在树干上,看着伊莎贝拉。

    她站在他对面大约一步远的地方,薄外套搭在手臂上,路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的头发边缘勾出一圈极细的亮线。

    她就这样盯着陆泽,眼睛炯炯有神。

    "你想让我否认?"陆泽问。

    "不。"

    伊莎贝拉说,"我想听你怎么说。"

    陆泽想了一下,在想要不要辩解。

    "那封信里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说。

    "我知道。"

    "金融体系的风险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我制造的。"

    "我也知道。"

    "但我选择在那个时间点把它公开说出来,确实加速了恐慌的蔓延。这个效果我在发信之前就预见到了。"

    伊莎贝拉看着他,为他补足了下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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