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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曼哈顿的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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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曼哈顿的夜风 (第2/2页)

  "而恐慌的加速,客观上让我们的仓位变得更有利。"

    "对。"

    陆泽的语气没有任何防御性。不是坦白,也不是忏悔。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不需要回避的事实。

    "所以你的问题是——我是不是在用真话来催化一场灾难,然后从灾难中获利。"

    "差不多。"

    "答案是:是的。"

    这两个字在深夜的公园大道上停留了一会儿。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车灯在他们脚边的人行道上划过一道光,然后消失了。

    "但这不是全部。"陆泽说。

    伊莎贝拉等着。

    "那封信加速了恐慌。恐慌压缩了监管机构的反应时间。保尔森被迫更快地动手。这些都是真的。"

    "但如果没有那封信呢?"

    陆泽从树干上直起身来。

    "没有那封信,IndyMaC还是会倒。两房的窟窿还是在那里。雷曼的资产负债表还是烂的。这些问题不是我创造的,也不会因为我不说就消失。"

    "区别只是速度。有那封信,危机来得快一点。没有那封信,危机来得慢一点。但它会来。"

    "而来得快和来得慢,对普通人来说,结果有区别吗?"

    这个问题他没有自己回答。他把它留在了空气里。

    伊莎贝拉想了一会儿。

    "也许有。"

    她说,"来得慢的话,有些人可能有时间准备。卖掉房子,转移存款,找新工作。"

    "也许。"

    陆泽承认了这一点,"但也有另一种可能。来得慢意味着毒素在系统里积累的时间更长。当它最终爆发时,破坏力可能更大。就像一个脓包,早点挤破和晚点挤破,哪个更疼?"

    "这是你说服自己的方式吗?"

    陆泽看着她。

    "不。我不需要说服自己。"

    他的声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伊莎贝拉,我不是一个会在深夜里因为道德困境而失眠的人。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太好。但这是事实。"

    "我发那封信,首先是因为它对远星有利。其次是因为它的内容是真实的。

    这两个动机哪个排在前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它们是同时存在的。

    也许在我的脑子里,'对我有利的事'和'真实的事'之间的界限,本来就没有那么清晰。"

    “在大多数时候,远星的利益和公众的利益并没有那么冲突,但也许会冲突。我不会放弃那些利益。”

    他们重新开始走。方向不知不觉地偏离了公园大道,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横街。

    两侧是褐石联排别墅,门廊上的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有一户人家的二楼窗户开着,隐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陆泽问。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远星的COO。你需要知道你在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工作。不是那个在CNBC上被叫做'先知'的人,也不是什么蓄意做空美国金融体系的金融恐怖分子。是真实的那个。"

    "真实的那个是什么样的?"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

    陆泽没有丝毫遮掩。

    "一个会用真话来赚钱的人。一个不会为此感到内疚的人。一个在做每一个决定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远星的利益,其次才是其他所有东西的人。"

    他们走到了横街的尽头。前面是莱克星顿大道,车流比公园大道多一些,深夜的霓虹灯在湿润的空气里晕开一层模糊的彩色光晕。

    "如果这让你不舒服,"

    陆泽说,"你随时可以——"

    "我没有不舒服。"

    伊莎贝拉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一点,语调也更重。

    "我只是想知道。"她说。

    "知道什么?"

    伊莎贝拉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莱克星顿大道的路口,看着对面街角一家还亮着灯的深夜便利店。

    店里的荧光灯把整个门面照得惨白,一个穿着围裙的店员靠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

    "我在远星工作了快半年。"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职业性的节奏,但底下有一层不太一样的东西。

    "这半年里,我见过你在会议室里对着理查德的脸撕碎文件。见过你在凌晨三点的酒店房间里盯着彭博终端一动不动。见过你在高盛的走廊里踩碎那个马克杯。也见过你花费好几个小时研究怎么让古尔斯比更喜欢你。"

    她转过头看着陆泽。

    "这些都是交易。但我从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些交易之外的东西。"

    路口的红灯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

    "今天晚上是你第一次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不是交易策略,不是仓位调整。是你这个人的真实想法。"

    她停了一下。

    "所以不是'不舒服'。是相反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没有继续解释"相反的"是什么意思。

    绿灯亮了。

    "走吧。"伊莎贝拉率先迈步走过了马路,"我家往这个方向。你不用送,我自己走就行。"

    陆泽站在路口,看着她走过斑马线。她的步伐和平时在办公室里一样稳,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均匀。

    走到对面人行道上之后,她停了一下,回过头。

    隔着一条莱克星顿大道的宽度,在深夜的路灯和便利店的荧光灯交织的光线里,她看着他。

    "老板。"

    "嗯。"

    "明天的简报我八点放你桌上。"

    "好。"

    她转身继续走。没有再回头。

    陆泽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沿着莱克星顿大道往南走,越来越小,最后在某个街角拐弯消失了。

    他在原地又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曼哈顿的深夜,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可能是某棵行道树的花香,可能是远处某家餐厅的排风口飘出来的食物气味,也可能只是这座城市本身的体温。

    他走了大约三个街区,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想伊莎贝拉最后那句话。

    不是"明天的简报我八点放你桌上"。

    是前面那句。

    "是相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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