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草原上的规矩,丈夫该守在妻子身边 (第2/2页)
话才起头,马皇后已经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朱元璋剩下半句硬生生停在嗓子眼,只得摸了摸鼻子。
马皇后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当年鞋都穿反了,如今少在这里装规矩。
另一边,负责记录今夜诸事的起居注官也明显坐不住了。
他早年是言官出身,见着“亲王擅破礼制”这等事,职业本能刚要起来,朱标便温温和和开口。
“劳烦注官一件事。今夜父皇临幸吴王府,又逢吴王妃临蓐,前后诸事繁杂,注官不如先去前院,把父皇何时到、哪些人随驾、王府如何接驾一并核准,免得日后查录时辰有误。”
起居注官张了张嘴。
理由挑不出半点毛病。
“臣……遵命。”
他只得抱着册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朱橚已经顾不上这些。
洗手,剪甲,换净衣,戴口罩,头发尽数包住,连鞋底都重新处理。
整套流程做完,他站到门前,只深吸了一口气。
“开门。”
……
产房内比门外更亮。
朱橚刚一进去,几名稳婆明显都愣住了,有人下意识便要开口劝阻,沈知岐却先抬了抬手。
“都忙自己的,殿下进来前已经按章程消杀过了,至于旁的规矩……”
她脑中莫名闪过前些日子那一匣又一匣发下去的金豆子,语气顿时更平静了。
“什么规矩,也别和吴王殿下的金豆子过不去。”
几名稳婆神色一僵,齐齐低头。
很有道理。
徐妙云正半靠在榻上调息,额角沁着细汗。
方才那阵疼痛刚退,她睁开眼时,正好看见朱橚从人群后走过来。
整个人都怔住了。
“殿下?”
朱橚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汗湿的手指:“我来陪你。”
徐妙云显然没反应过来:“你……不是不能进么?”
“二嫂跟我说,蒙古人没这规矩。”
徐妙云眼睛顿时亮了一点:“额格其也来了?”
朱橚沉默一息。
不愧是她。
疼成这样,听见结义金兰来了,第一反应还真就拐过去了。
“来了,三嫂、四嫂也都来了,母后、大嫂也都在门外守着。”
徐妙云神情忽然一僵:“三嫂四嫂也来了?”
“嗯。”
“那她们……离这边近不近?”
朱橚终于反应过来她在担心什么。
徐妙云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神情间也透出几分难得的羞赧,她捻着被角小声道:“妾身方才疼得厉害,若叫她们听见了,岂不是很丢人?”
朱橚:“……”
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家王妃还惦记着在妯娌面前的体面。
可媳妇既然觉得重要,那就是大事。
朱橚当即转头吩咐道:“团香,去告诉门外的人,都往远些站,产妇也是有隐私的,谁都不许贴着门听。”
团香嘴角明显抽了一下:“殿下,门外有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魏国公……”
“那也站远些。”
团香彻底服了。
敢在自家产房门口,一口气给皇帝、太子和大将军下命令的人,天底下大约真就这么一个。
她出去传话后,门外很快陷入诡异的安静。
朱元璋先黑了脸,徐达紧跟着黑了脸。
朱标却很有涵养地往后退了两步,顺手还带了带自家亲爹:“父皇,五弟说得也有道理。”
“你少替那混小子圆话。”
朱元璋嘴上不满,到底还是被太子带着往后退了几步。
徐达见皇帝都退了,自然也不好继续杵在门前,只能黑着脸跟上。
连戴思恭等几名男医都十分识趣,各自收拾东西往外挪了挪。
一群男人走出去十来步,朱元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回头一看。
马皇后还稳稳坐在原处。
常穆英没动。
王月悯、谢容锦、冯瑾芸三个妯娌也一个没走,甚至已经重新围到一处低声说起了话。
朱元璋脚步顿时停住:“妹子,你们怎么不退?”
马皇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妙云怕的是让你们这些大男人听见,我们几个妇道人家退什么?”
朱元璋:“……”
徐达:“……”
大黄仍老老实实的蹲在不远处,见一群人忽然都朝自己这边退过来,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怎么回事?
人类终于想通了,要和它一起守规矩了?
……
产房中,新的阵痛很快又压了下来。
徐妙云的手指一下收紧。
朱橚立刻把胳膊递过去:“疼便抓我,咬也成,二嫂说她额吉当年便咬过丈夫,咱们也照草原上的规矩来。”
徐妙云疼得眉心紧蹙,听见这话,唇边还是浮出一点笑意:“殿下少说话……留着胳膊便好。”
“成,我闭嘴。”
这一次,朱橚真没再贫。
他只坐在旁边,让她握着自己的手,一遍遍提醒她慢些呼吸,疼得最重时便低声告诉她:“我在。”
一阵过去,徐妙云慢慢松开手。
她的指尖已经在朱橚手背上留下几道红痕。
朱橚半点没动,只替她把鬓边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开。
徐妙云缓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他。
“殿下。”
“嗯?”
她看着他,眼中没有平日那些故作从容的遮掩,也没有半点迂回。
“我很高兴。”
朱橚怔住。
“方才那阵疼得厉害的时候,我还在想,若殿下能在身边就好了,没想到才这么想着,一睁眼,你便真的来了。”
她轻轻弯了弯唇。
“可现在你在这里,所以,我很高兴。”
朱橚看着她,眼底那点紧绷终于一点点散开,半晌才低声道:“以后什么破规矩,敢拦我陪你,我就先把规矩拆了。”
徐妙云没力气再笑,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门外,那块朱橚亲手写下的木牌仍立在灯火里。
皇帝还守在不远处。
魏国公也守在不远处。
大黄则依旧规规矩矩地蹲回木牌底下。
可这一夜,产房中只剩下一件最简单的事。
一个人在受疼。
另一个人,陪她一起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