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理念冲突 (第2/2页)
“晚卿不是这么教的。”她轻声说。
“我娘没机会教完。”林墨弯腰捞起那枚被血浸过的血脉胚体,递向她,语气平淡,“她要是肯像你这么护短,也不会死。苏姐姐,要么用,要么我把它捏了,咱俩出去接着砍剩下的杂碎。”
苏晚晴没接。
她看着那枚赤金交杂的胚体,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极淡,像青竹叶尖上最后一点雪。
“林墨,你心里装着天下,可你眼里容不下‘规矩’。我守了三百年暗桩,就是信‘有所不为’。你今日敢染母根,明日就敢为赢屠城。”
“会吗?”林墨反问,眼神直直撞回去,“议长放毒那天,你选择硬扛毒气耗本源救陌生人,我选择把议长拖出来扔湖里。结果不一样么?人活下来了。过程而已。”
“过程就是道。”苏晚晴转过身,背对他。
她不再多说。魂体缓缓飘向深潭中央,这一次,她没再用林墨的血做引,而是并指在自己心口一划——不是血,是一缕凝成实质的魂念,混着墨渊留下的星辉、三百年暗桩的愿力、还有刚才百姓们隔着地层传下来的那点温热祈盼,轻轻点在胚体上。
胚体瞬间爆发出柔和不刺眼的金光。
光茧将她吞没。
重塑开始了。
林墨就站在岸边拄着铁管看。他看见那淡金光茧里,半透明的血肉一点点织出来——先是纤细的脚踝,然后是小腿、腰身、肩颈,最后是脸。皮肤是久违的暖玉色,不是魂光的虚白。发丝在光里变黑,变长,最后垂在腰际。她睁开眼时,瞳仁里还沉着一点青竹影,但嘴唇有了血色,指尖也有了温度。
七天?不,只用了半炷香。
愿力足够,同源足够,肉身便成。
苏晚晴从光茧里走出来,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石根须上,脚趾碰到水面,激起真实的涟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清晰,能摸到空气的湿度,能感到冷。
她活了。
她抬头,看向岸上的林墨。
身上还穿着那件虚影时的青竹裙,此刻却真真切切贴在有了体温的身躯上。
“我欠你一场新生。”她开口,声音是活人的清润,却隔着很远的距离,“也欠晚卿一个交代。”
林墨没说话,把铁管往地上一杵。
苏晚晴走近两步,停在潭水和陆地的交界处,没再往前。她从怀里——现在是真的衣襟口袋——摸出那块从废墟边捡的、刻着青竹的旧砖碎片,轻轻放在一块石头上。
“母根我帮你镇干净。蚀种残留的气息我会追着清完。帝都周边裂隙的漏点,我也替你巡一年。”
她顿了顿,眼神软下去一点,却更坚决:
“一年后,我便走。你去杀你的神,我去守我的碑。林墨,你太极端,我跟不上。”
说完,她转身。
是真转身。
没哭,没回头看他的表情,赤足踩过青石铺的小径,往溶洞另一头通往外界的暗河走去。光影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裙摆扫过石阶,这次留下的不是淡青印子,是带着水汽的真脚印。
林墨一直站着没动。
没喊,没追,没解释。
直到她的身影快融进暗河的黑暗里,他才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刚才捏爆蚀种的手。掌心被蚀气烧得焦黑溃烂,疼得钻心。他慢慢攥紧,血从指缝挤出来,滴在母根潭边,和刚才那点赤金融在一起。
他眼神复杂得要命。
有遗憾,有不解,也有种早就料到的疲惫——他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也知道守规矩的人迟早受不了他。
“走得掉再说。”他很低声地嘟囔了一句,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
然后他弯腰,捡起那块她留下的青竹砖碎片,揣进怀里,转身往另一个出口走。
溶洞里,两道脚步声,一左一右,分道扬镳。
母根深处,新生的青竹芽,悄悄顶破了一点点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