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灰帽 (第2/2页)
马二被噎了一下,摸摸鼻子:“我就问问。”
我看着灰帽子走远,心里记下了他鞋上的黑泥。
西河边有废品站,他大概就是从那边来的。
这镇子,表面还是镇子,底下已经开始冒水了。
马二把四百块揣在裤腰里,笑得嘴角都压不住。
“你别去赌。”
他立刻瞪眼:“你把我看成啥人了?”
“赌鬼。”
“九峰,你这话伤感情。”
“你有感情?”
马二咧嘴:“有啊,我对钱最有感情。”
我懒得跟他扯。
他要是真去赌,也就四百块。输光了,疼的是他,不是我。人这东西,毛病轻了改不了,只有疼到骨头里才记事。
我跟他在巷口分开。
他往东,说去找马大。我往北,去老苗家。
天快黑了,柳沟镇的土路被骡车压出两道槽,槽里有薄冰。路边小孩拿竹竿打电线上的麻雀,打不着也乐。远处有拖拉机响,突突突,跟漏气一样。
我走到老苗家门口,院门半掩。
里面没听见白露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老苗蹲在灶房门口劈柴,手里拿的不是斧头,是一把缺口柴刀。他抬眼看我:“还知道来?我以为你掉水里让王八认亲了。”
“王八嫌我穷,不认。”
老苗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院里少了点东西。
晾绳上的浅色毛衣不见了,窗台上那本书也不见了。连墙角那只蓝布包也没了。
“白露走了?”
老苗把柴刀往木墩上一插:“回学校了。”
“这么急?”
“嫌这地方脏。”
这话说得轻,可我听出来不是那个味,老苗嘴损归嘴损,心里疼她这外孙女。
我没再问。
白露走了也好,她在这儿,我挨打还得挨骂,双倍受罪。人活着已经够难,没必要再给自己开会员。
老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钱呢?”
我一愣:“上次不是给了?”
“上次是上次,今天是今天。”
我盯着他:“苗爷,你这是抢劫。”
“错。”老苗伸出两根手指,“这是传艺。抢劫用刀,传艺用棍。”
我从怀里摸出一张百元票子,递过去。
卖鱼的钱还没捂热,就少一张。
老苗接过来,对着天光看水印,又弹了一下,塞进棉袄里。
“行,真钱。假钱我打断你另一条腿。”
“我谢谢您讲规矩。”
“少贫。”
老苗从墙边抽出一根木棍,比上次那根短,手腕粗,头上缠着布。
我后退半步:“还打?”
“今天不打你腿。”
“那打哪?”
“打你贱骨头。”
他说完就动,棍头直奔我肩窝。
我上次吃过亏,不敢硬躲,脚尖一拧,身子往侧面沉。
棍子擦着肩膀过去,布头扫得我衣服一响。
老苗“咦”了一声:“长记性了。”
我还没来得及得意,他手腕一翻,棍尾点在我肋下。
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老苗低声说:“记住,躲开第一下,不叫赢。人家真要弄死你,第一下多半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