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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4章 战后风云血痕、电报与未冷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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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94章 战后风云血痕、电报与未冷的刀 (第2/2页)

任务,替师部看住北路。鬼子要是从浑源那边插过来,先得从我这儿过。”

    杨勇一拍桌子:“沈老,那我686团给您当预备队!”

    “不用。”沈砚之微微一笑,笑纹里带着风霜,“你那三营打了一天,伤亡不轻,该休整。我部虽也有损失,但都是老底子,熬得住。给我一部电台,再补两箱手榴弹,团城口左侧,我拿脑袋担保。”

    林彪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好。电台我拨一部给您,手榴弹从缴获里先拨两箱。沈老,多加小心——板垣这个人,不简单。”

    沈砚之点头,起身,朝众人一拱手,转身出了正殿。

    门外,夜色已浓。一弯下弦月挂在东山头,冷冷地照着满地狼藉。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秋夜的凉气,左臂的伤口在夜里又胀痛起来,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拿钝锯来回拉。他抬手按了按,指缝间又渗出温热的液体。

    “总指挥,您的伤——”老赵跟出来,看见他袖口洇出的血,急了,“让卫生员给您重新包扎一下。”

    “不急。”沈砚之把手放下,望向老爷庙后头那片黑黢黢的柏树林,“先去庙后头,我得跟弟兄们说几句话。”

    柏树林里,新坟一座挨着一座,门板钉的棺木还没完全被土掩住,露出一截截白茬。月光从柏树梢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碎银似的斑点。战士们三三两两站在坟前,有的垂首默立,有的蹲在地上拿树枝划着什么,有的只是默默抽烟,烟头的红点在夜里一明一灭。

    沈砚之走到那棵老柏树下——石头就埋在这里。坟头新土还松着,上面压了几块石头,算是标记。他站定,没脱帽,只右手缓缓举到额角,行了个军礼。

    “石头。”他声音很轻,像怕惊醒睡着的人,“你走了,但你的名字,会跟这平型关连在一起。你娘要是问起来,就说她儿子没给中国人丢脸。”

    他把手放下,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炒面——石头临死前攥在手里的那半块,他没让人收走,自己揣着。此刻他弯腰,将炒面轻轻放在坟头,又抓了一把土盖上。

    “弟兄们。”他直起身,转向周围默立的战士们,嗓音沙哑却清晰,“今天这一仗,咱们赢了。可赢的代价,是三十一个弟兄再也不能跟咱们一起走了。他们里头,有十七岁的娃娃,有昨天还跟我借火柴的老兵,有从闽浙赣一路走过来的弟兄。他们倒在这儿,为的是——让后头的人不再倒在日本人的枪口下。”

    他顿了顿,左臂垂在身侧,血顺指尖滴在泥土里。

    “我沈砚之,从宣统三年在山海关拔第一刀算起,到今天,打了二十六年。这二十六年里,我见过清朝的旗倒,见过民国的旗乱,见过军阀混战,见过流亡异乡。我原以为,打的仗够多了,流的血够多了。可今天站在这儿,我才明白——以前的仗,多少都是中国人打中国人。只有这一仗,是头一回,咱们枪口一致对外。石头他们,是头一批为‘不打中国人、专打侵略者’死的人。”

    他伸手,从旁边一个战士手里拿过一把土,缓缓撒在坟头:“这笔账,日本人得还。他们的命,不能白丢。从今天起,咱们的旗,不叫‘保境安民’了——叫‘保家卫国’。从闽浙赣到平型关,从平型关往后的每一仗,咱们都要让日本人知道,中国这块地,不是谁来都能踩的。”

    战士们没人说话,可许多人红了眼眶。老赵站在最前头,嘴唇抿得发白,猛地抬手抹了一把脸,嘶声道:“总指挥,弟兄们都听着呢!您指哪儿,咱们打哪儿!”

    沈砚之点头,最后看了石头坟头一眼,转身大步往营地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左臂的伤口在夜风里一阵阵抽痛,他却走得比来时更稳。

    ——

    当夜,团城口左侧高地。

    沈砚之带人连夜赶了三十里山路,在天亮前占住了高地。这里俯瞰浑源方向来的河谷,视野开阔,是天然的阻击阵地。他让部队散开,沿山脊挖散兵坑,把缴获的三挺机枪分别架在三个制高点上,又让老赵带一个排去前方五里处的山口设观察哨。

    电台架起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报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戴副圆框眼镜,手指灵巧地敲着电键,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晨雾里传得很远。沈砚之坐在电台旁的石头上,就着搪瓷缸子喝了口凉水,从怀里摸出那张陈明月托人带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又叠好放回去。

    “总指挥,”老赵从山口那边跑回来,喘着气,“前头发现情况——大约一个大队的鬼子,正从浑源方向往这边开,离这儿不到二十里了。带队的像是骑兵,烟尘扬得很高。”

    沈砚之放下缸子,拿起望远镜往北一望。晨雾里果然能看到一线淡淡的黄尘,正在缓慢移动。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一撇:“来得倒快。传令:各部进入阵地,没我的命令不许开枪。让鬼子再走近些——咱们的枪,不到一百米不打。”

    “是!”

    赵铁生刚要走,沈砚之又叫住他:“老赵。”

    “在。”

    “要是今天我回不来,”沈砚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部队归你带。记住三件事:第一,把弟兄们带出去,别死守;第二,把旗带走,别让鬼子抢去;第三——”

    他顿了顿,从脖子上摘下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燕子,是陈明月祖传的,也是她在狱中隔着铁栏塞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把这个,交给圣地的小石头——就是那个才入伍的,闽西来的娃娃。他跟石头是同乡,让他带回闽西去,告诉石头的娘,她儿子没给家乡丢人。”

    赵铁生接过玉佩,攥在手心,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了下头,转身跑进了晨雾里。

    沈砚之站起身,拔出骑兵刀,走到阵地最前沿的散兵坑旁。晨风吹动他灰布军装的衣角,左臂的伤口已经被血再次浸透,他却像浑然未觉,只是眯着眼,盯着北方那道越来越近的黄尘线。

    “老程,”他低声自语,像跟二十年前死在武昌城下的老友说话,“你当年说,军人最好的死法,是死在冲锋的路上。今儿,咱又得冲了。不过这一次,不是中国人打中国人——是把日本人,从中国的山上,赶下去。”

    远处,日军骑兵的马蹄声已经隐约可闻。

    沈砚之把刀横在胸前,刀锋映着初升的朝日,亮得像一道闪电。

    ——

    上午八时,日军先头部队进入射程。

    沈砚之在观察哨打来三短一长信号后,缓缓举起左手,又猛地劈下。

    “打!”

    高地两侧 simultaneously 喷出火舌。三挺机枪交叉扫射,步枪、手榴弹如雨点般砸进河谷。日军骑兵猝不及防,人仰马翻,后续步兵慌忙散开寻找掩护。可河谷两侧皆是陡坡,他们暴露在开阔地上,成了活靶子。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日军丢下七十余具尸体,仓皇后撤。沈砚之没让追——他知道板垣的主力还在后头,这一仗只是试探,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但他守住了。两天后,115师主力完成转移,友军在雁门关一带布防完毕。沈砚之接到师部电报,命令他率部脱离团城口阵地,往五台山西麓集结,执行敌后游击任务。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怀里,和陈明月的纸条叠在一起。然后站在高地上,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的群山——那里,日军的膏药旗还在远处飘着,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走吧。”他收刀入鞘,转身对老赵说,“往南,进山。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队伍在晨光中开拔,沿着山脊向南蜿蜒而行。沈砚之走在最前头,左臂的伤口在行军中又裂开了,血顺手指滴在秋草上。他没让人包扎,只是拿凉水冲了冲,继续走。

    身后,老爷庙的红旗还在风里飘着。

    而前方,太行山的群峰如浪,一层一层,向南方铺展开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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