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逆流入荒 (第1/2页)
秦墨逆着逃难的人潮走了小半个时辰,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从北边过来的大多是一家老小拖家带口,老人背着包袱、妇人牵着孩子、青壮推着独轮车,每个人都垂着头快步赶路,眼睛里全是疲惫和惶恐。他们看到秦墨这个衣衫破烂的少年独自朝南走时,目光里都带着不解,但没人开口多问。这个世道,管好自己的命就不错了。
又走了几里地,路面上的人影彻底稀疏了。秦墨停在路边一块半塌的石碑前,那碑是界碑,字迹被风雨啃得只剩几个模糊的笔画,但他借着最后的天光辨认出“南岭“两个字。过了南岭,就正式踏入幽冥裂谷的外围范围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过界碑。脚下的路立刻就不一样了。
北面的土路虽然荒芜但至少还有活物的气息,偶尔有野兔从草丛里蹿过,麻雀在树枝上叽喳。一过南岭,空气瞬间变得死寂。路边两排枯树树干焦黑,枝条上光秃秃的连一片叶子都不剩,地面上的草全是灰白色,像被秋霜打了整年。秦墨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土块冰凉松散,几乎没有水分。
吞天犼探出半截脑袋嗅了嗅:“阴气浸透土层了,这片地不出三年连草都长不出来。裂谷估计就在前面十里左右,这是外围的浸润区。“
秦墨站起来继续走。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月亮被一层灰蒙蒙的云遮了大半,光线昏暗。他翻过一道矮坡,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住了。坡下一片约莫几十亩的农田,庄稼全枯死在田里,横七竖八地倒伏着,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本种的是什么。田埂边的几间茅屋歪歪斜斜,有几间已经塌了顶,门板敞开着,屋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秦墨沿着田埂走进那片村落。整个村子空无一人,鸡笼狗舍全都敞着门,家禽牲畜一只都没剩下。他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走进一间屋子,里面桌椅东倒西歪,灶台上的铁锅还盖着盖子,掀开来里面是一锅结了黑痂的粥,早已霉烂发硬。墙角有被匆忙翻乱的包袱皮和散落的铜板,显然主人走的时候很急,连钱都没来得及捡。
“逃得够慌的。“秦墨把锅盖合上,退出了屋子。他站在村口望着南面更远处的天空,那一片不正常的灰暗在夜色中反而更加醒目了,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悬在天际。古鼎在幽冥世界中的偏斜角度更大了,指向正南偏东。
秦墨决定在这个空村歇一夜。他找到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把门板抵好,在灶膛里生了一小堆火。火光跳动着照亮简陋的四壁,他在火边坐下,掏出怀里的魂晶握在掌心,慢慢炼化。两枚魂印在丹田中环绕旋转,能量均匀地流淌在经脉里,比只有一枚魂印时平稳了许多。秦墨闭上眼感受体内幽冥世界的扩张——八丈方圆的灰白虚空中,那片微缩的地形起伏更加清晰了,像是一道道低矮的山脉在迷雾中显露出来。古鼎立在正中央,鼎身偏斜指向东南,纹理间的幽光比之前亮了一分。
“离得越近,鼎的反应越强。“吞天犼懒洋洋地说,“明天再走一天,应该就能到鼎片附近。不过越靠近裂谷,盘踞的鬼物就越凶,你第二枚魂印才刚凝出来,别太莽。“
秦墨没应声,专心炼化魂晶。手里的黑石又薄了一圈,精纯的能量一点一滴渗入经脉,两枚魂印同步吸收,第二枚的光芒稳定了几分。他炼化了小半个时辰才收手,把魂晶重新裹好,靠着墙闭上眼。火堆在他面前噼啪地燃着,屋外一片死寂,连虫子叫都没有。
半梦半醒之间,秦墨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很闷、很低,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整片地面跟着微微一颤。秦墨睁眼时震动已经过去了,他侧耳听了半晌,再没有第二声。吞天犼在丹田里嘟囔了一句“裂谷扩张,正常现象“就又睡了。秦墨却没了睡意,他起身走到门口,从门缝里朝外望去。
远处的天空泛着一层幽幽的灰光,像有人在地平线那头点了一盏巨大的灰灯。那片灰光映着低垂的云层,云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像一条沉睡的巨蛇在翻身。秦墨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那层灰光暗下去才重新回到火堆边,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天亮之后秦墨没耽搁,吃了半块杂粮馍就出了村子。越往南走越荒凉,道路两旁的树木从枯死变成连树皮都没了,只剩下灰白的树干桩子立在地里,像一排排坟前的木幡。空气里的阴气越来越重,秦墨的两枚魂印反倒在这种环境里运转得十分顺畅,每走一步都有微弱的阴气从地面渗入脚底、被魂印自然吸收,像人在呼吸一样根本不需要刻意催动。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貌突然变了一变。一片低矮的丘陵尽头出现了一道宽阔的、向地下沉陷的裂谷边缘。秦墨快步走上最近的一处高坡,扶着坡顶一棵枯树往下看,瞳孔微微缩紧。
幽冥裂谷比他想象中大得多。那道裂缝横亘在大地上,南北走向,宽至少百丈,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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