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2/2页)
,“我带一队精锐直入玄渊,摧毁浊源核心;余下诸位守住外围,拦截支援的墟客,拖住各路攻势。不需要你们打赢——只要拖住。拖到我出来。”
最后半句他说得很轻。阵台上没人接话。
片刻商议,计划敲定。十二名修为顶尖、精通困阵与破法的修士走出阵列,立于林野身侧。这些人里头有周老头的师兄,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老阵师,全程没吭声,只把背上的阵匣解下来重新绑了一遍,绑得极紧;有西漠本地出身的女修,地脉走向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此刻正蹲在地上拿指头划沙,把玄渊入口附近的地脉支线一条条标出来;还有两个沉默寡言的剑修,剑鞘上全是豁口,一看就是拿命喂出来的,两人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各自把剑挪到了顺手的位置。
周老头没在十二人之列。他咂了咂嘴,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去布置外围阵旗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你们谁要是回不来,欠我的灵石我找你们徒弟要。”
没人笑。
阵旗摇动。外围大阵全面铺开,金光横亘沙海,主动迎上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墟客伏兵。这一次不再缩在阵里挨打,阵线往前推了半里地,硬生生在沙傀和墟客的包围圈上撕开一条缝。
轰鸣大战瞬间再起。金光与浊雾撞在一处,炸开的余波把沙面犁出纵横交错的深沟,有修士被气浪掀翻,爬起来吐了口带沙的唾沫,又顶上去。
“走。”
林野踏出一步,道光裹住众人,破开层层黄沙,向着玄渊深处疾驰而去。
身后杀声渐远。越往前,天地越发死寂。先是草——其实西漠也没什么草,可偶尔还能见着几丛枯黄的沙棘,走到后来连沙棘都没了,光秃秃的沙面上什么活物都瞧不见。然后是风。风沙变得滞涩,刮到脸上没了那股子抽人的劲,像空气本身变稠了,懒得动弹。再然后是道韵。林野能明显觉出来,脚下地脉里流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从涓涓细流变成断断续续的渗水,到最后干脆断流了。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蚀道尘粒,灰蒙蒙的,沾在衣服上不显眼,可一碰上真元护罩就滋滋地往里啃,啃掉一层又一层,跟蚂蚁搬家似的,细水长流地磨。
“含住清心丹,别咽。”林野提醒了一句。众人纷纷往嘴里塞丹药,有个剑修嚼了两下嫌苦,被旁边女修瞪了一眼,老老实实含着不动了。
玄渊入口就在前方。巨大的地裂横亘大地,像谁拿刀在大地上划了一道口子,宽处能并排跑四辆马车,窄处只容一人侧身。深渊底部是永不消散的灰浊大雾,翻翻滚滚地往上涌,隔着老远就能觉出那股浊力沉甸甸地压过来,压得人胸口发闷。崖壁上游走着无数细碎墟纹,密得跟蛛网似的,闪闪烁烁,亮一下灭一下,每亮一次,周围的石壁就暗下去一圈,像被抽走了什么。
林野放慢速度,移序阵盘往前一推,盘面亮起一圈清光,把周围的蚀道尘粒逼退了几尺。他正要开口安排入渊之后的阵型,大雾深处,一道冷寂的声音缓缓漫出来,不疾不徐,像是等了很久。
“既然来了——”
雾底亮起两道灰白色的光,像眼睛,但比眼睛大得多,横在渊口深处,缓缓睁开。
“——便不必想着离开了。”
周老头那瘦竹竿师兄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什么。两个剑修同时把手按上了剑柄,鞘上的豁口在清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林野把阵盘往上一托,清光大盛,照得渊口崖壁上的墟纹纷纷往暗处缩。
“知道又怎样。”他盯着雾底那两道灰白的光,声音平淡,“它等我们,我们也等它。正好——省得进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