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新安镇的线索 (第2/2页)
。若你已到此处——见字后不必急于赶路。山路多岔口,沿溪水走可通。”
日期是大半个月前。他走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这张纸放在这里,等可能追上来的人看到。
我把纸折好放进袖口,站起身。苏小小站在旁边,看完那行字之后抬起头,看了看前方山路延伸的方向:“塘栖。两天路程。”
“沿溪水走。”
我们绕过土地庙,沿着路继续往前走了。山路在清晨的雾气里显得比实际更长一些,两旁的树木在雾气中收缩成模糊的轮廓。路面潮湿,踩上去的声音闷闷的。
25.06 进山之后的路,沿途能看到溪水
进山之后,路果然沿着溪水延伸。溪水在路的左手边流淌着,水质清澈,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几尾细小的游鱼。路时宽时窄,有些路段被倒下的树木挡住了大半,需要绕一下才能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路边出现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旧界碑,上面刻着“塘栖界”三个字,笔划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浅了。字迹是刻的,不是临时写上去的。从新旧程度和风化程度判断,这块碑立在这里至少有好几十年了,可能是当年那条路还在正常使用的时候留下的。
“塘栖还在。”苏小小说,“界碑还在,村子应该也还在。”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路面上形成许多细碎的亮点。前面有一段路面被溪水漫过了,水很浅,大约只没到脚踝。苏小小踩进水里试了一下,水凉但不刺骨,底下是坚实的砂石:“能过。”她说。
我们也踩进了水里。水声在两侧的山壁间回荡着,形成一种持续的、温和的声响。涉水大约走了十几步,路重新从水边露出头来,沿着山脚继续往前延伸。远处已经能看见几处灰瓦屋顶的轮廓,隐在山坳里的树丛之间。
“塘栖到了。”
25.07 塘栖村口,一条狗先发现了我们
塘栖村不大。房屋散落在山坳里的一小片平地上,大约有二三十户人家,多是土墙灰瓦的老屋。村口有一棵大银杏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
我们刚到村口,一条黄狗从树后跑了出来,站在路中间朝我们吠了两声,声音不算凶,像是在通知村子里的人有陌生人来了。片刻之后,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人从最近的一间屋里走出来,看到我们之后拍了拍手,那狗就跑回她脚边去了。
妇人站在门口看了看我们:“外乡来的?”
“路过的,想在村里歇一歇脚。”我说,“请问,村里是不是有一位姓唐的老人?”
“姓唐的?”她想了一下,“村里姓唐的只有一户,在村尾住。你们沿着这条路走到头,看到门口种着两棵枣树的那间就是。”
我们道了谢,沿着她指的路继续往里走。村子比镇子安静得多,能听见鸡鸣和劈柴的声音从院墙后面传出来。走到村尾,看到两棵枣树立在一扇旧木门前面。
我上前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那老人大约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面容清瘦,眼睛虽然有些浑浊,但看人的时候还是带着一种稳定的、不躲闪的目光。
“找谁?”他问,声音带着这一带常见的口音。
“请问您是唐老先生吗?”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门拉开了:“进来说吧。”
25.08 老人的话:多年前的记忆
屋里收拾得还算整洁,灶台整洁,柴火码得齐整。老人让我们在堂屋的矮凳上坐下,自己坐在靠窗的旧藤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我们。
“你们从哪来?”
“临安。沿着旧道一路找过来的。”
他听到“临安”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似乎朝窗外西斜的光线偏了一偏。“临安来的……那你们找的,应该是那个姓赵的年轻人吧?”
“您见过他?”
“见过。就在几天前,他来过我这,问了一些旧事。他知道我是谁,他也知道我问这些问了很多年了。”
“他说过他在找什么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想知道,当年北卫序列南渡的时候,有一个姓唐的人被调往了南面——他想知道那个人后来的去向。”他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他问我的,和我一直在想的是同一件事。”
“那您告诉他了吗?”
“告诉他了。他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他说了一句:‘多谢,我知道后面该怎么走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告诉他左弦后来没有留在南面——他转去了更西边。”
“更西边,是指哪里?”
“他没有说具体地名,但他说过‘山那边的旧路还能走’。他说完这句就没有再提了。”
我们又坐了一小会儿。老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靠在藤椅上,双手搭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天光。院门外的光穿过两棵枣树的枝叶,在门口的泥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像许多只摊开的手掌在无声地摊放着。
25.09 回到村口的银杏树下
从老人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我们沿着来时的路走回村口的银杏树下,在树底下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
“他还在往前走。”苏小小说,“比我们快了大约十天。”
“他的方向没有变——还在往西。”
我们坐在村口的银杏树下,看着山坳里的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远处的山脊轮廓正在变暗,由青灰渐渐融成深墨色。院子里开始有人点灯,窗户里透出暖黄的光,火光映在窗户纸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温暖的方框,像是山间的旧路还在一段一段地向前延伸。
“明天再往前走吧。走到他说的‘山那边的旧路’去看看。”
她听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没有再说别的。暮色从四面八方往村子中间合拢,我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的目光正越过村口的树梢,沿着山脊线的方向望出去——那目光落在我看不见的更远处,落在山的脊线下方某个还没有被照亮的地方。
“那就走。”她说。
25.10 章末:山里的夜比平地来得更静
山里的夜来得更早,也更静。
塘栖村在暮色中渐渐沉入安静的暗色里,远处的鸡鸣已经歇了,院墙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一段时间后被各自吹灭。我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头上,手里攥着那张赵不尤留在土地庙墙根下的纸条。纸张已经有些卷边了,边缘被风反复掀起又放下,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这条路的尽头还没有到。山那边的旧路还在更深处,穿过山脊之后可能还会再遇到岔路口,还可能会再遇到一个需要辨别方向的地方。赵不尤留下的那些信和记号,引我们经过了驿站、渡口、栈道和村子,现在他还在更前面。
我站起来,把纸条折好放回包袱里。山里的夜风带着草木和湿润泥土的气味穿过谷地,那些气味像是从更远的山上顺着坡面滑下来的。我转身走回村里,院门在身后轻轻地合拢了。
第2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