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脊上的旧路 (第2/2页)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路面有一大段被塌落的土石堵住了,堆积的土石大约一人多高,横在路中间,像是多年前的山体滑坡留下的痕迹。但有人已经清理出了一条通道——土石堆的侧面被挖开了一条窄窄的缺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路是被清理过的。”苏小小走近看了看,“缺口边缘的土还是松的。不是很久以前清出来的,可能是最近。”
“赵不尤干的?”
“不一定,但肯定有人走过这条路。”
苏小小先把包袱递过去,然后侧身从缺口处挤了过去,站稳之后回身接应我。我学着她的样子侧身挤过那段缺口,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通过缺口之后,路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像是一直有人在维持着这条路,让它可以继续通行。
我们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经过一处缓坡的时候,视野再次开阔起来。在山坡下方约一里远的地方,能看到一片颜色更深的绿意,像是更大面积的植被覆盖着山谷。那里有水流的声音——不是溪水,比溪水更宽、更持续一些。
26.06 傍晚,在河边遇到一个猎户
暮色开始变浓的时候,我们在河边遇到了一个人。
他正蹲在河边洗一把短刀,身边放着一只旧布口袋和一条卷起来的兽皮。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我们,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洗刀。刀身上的水顺着刀尖滴落,在河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注意到那把短刀的刀柄上缠着几圈深色的旧布条,像是用了很久之后磨损又重新缠上的。
苏小小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也在河边蹲下来,用手掬了一捧水喝。那人洗完了刀,在衣摆上擦干刀身,把刀收进腰间皮鞘里,站起来看了我们一眼:“天色晚了,你们要找地方住?”
“方便的话想借个能避风的地方。”
他想了想:“那边有一间旧守林屋,离这里不远。屋顶不漏,能住。”他朝上游方向指了指,“沿着河边走,大约走一炷香的时间,能看到一座木桥。过了桥之后有一间灰墙的屋子,你们可以去那里住。”
“那边有人住吗?”
“很久没人住了。但还能住人。”
他背上布口袋和兽皮卷,往河岸另一个方向走了。我和苏小小沿着那人指的河边方向走了一炷香左右,看到一座窄木桥。桥板有些旧了,桥面上有几处补过的痕迹——旧的木板下面加固了新木板。
过了桥之后,确实看到一间灰墙的旧屋,门虚掩着。我们推门进去,屋里虽然有些灰,但屋顶完整,墙角堆着一些干草,甚至还有一截短蜡烛插在桌面上的旧烛台上。苏小小把蜡烛点亮,火光很快填满了这间小室。
26.07 守林屋的墙上写着几个字
我借着烛光打量了一下屋内的陈设——除了桌子和那张旧烛台之外,墙角还靠着一把旧锄头,锄刃已经锈了,木柄上缠着几圈布条。我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注意到锄头旁边的那面墙上有一片颜色比周围略浅的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我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确实是字,字迹已经不太清晰了,笔画又细又浅,像是用硬物在墙面上划出来的——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歇脚时随手写下的。我侧过头让烛光斜着照在墙面上,辨认了几息才看清那几个字:“此路可通西。”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补充:“但需过三道梁。”
“三道梁,我们已经翻过一道了。”苏小小站在我后面,也看到了那行字,“按这个说法,前面还有两道。”
“至少方向是对的。”
屋外夜风在山谷间穿行,偶尔能听见树枝被风折断的声响。我们把门重新掩好,在墙角的干草堆上坐下。那截短蜡烛烧了大约半个时辰就熄了,屋里重新暗下来,只有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细长的银线,沿着木质地面的纹理缓慢移动着,像一根极细的指针在缓缓画圈。
26.08 夜里听到水声,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流动
夜里我醒来一次。屋外的水声还在,比白天更清晰一些,像是夜深之后所有其他的声响都退去了,只剩下水流在持续的、不被打断地流动。我在黑暗中坐起来,摸索着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河面上,把水流映成一条银灰色的长带,穿过山谷,向远处延伸。我站在门内看了一小会儿,然后重新躺回干草堆上。苏小小应该也醒了一次——我听见她在黑暗中翻身的细微声响,但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水声在远处继续流动着。
26.09 清晨的河面上起了一层薄雾
天刚亮的时候,我推开屋门,看见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像是昨夜的温度把河面的水汽凝成了细小的颗粒,悬浮在贴近水面的地方。桥的木栏上凝着一层露水,在晨光里泛着透亮的光。阳光正在穿透雾气,沿着河谷的边缘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
“今天走的话,中午前后大概能翻过第二道梁。”苏小小在河边蹲下来洗了把脸,站起来把水珠甩掉,“到第三道梁的时候,今晚可能又要住野外。”
“你带够干粮了吗?”
“还有三天的量。”
“那够了。”我说,“走到第三道梁之前,应该能遇到能补充的地方。”
她把行囊系好,重新挎上肩。我也把包袱重新扎紧,跟在她后面走出了旧屋。薄雾正在渐渐散开,露出远处山脊更加清晰的轮廓。
26.10 章末:第二道梁还在前面
早晨的路比昨天好走一些。路面干燥,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把路上的碎石和落叶照得清清楚楚。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两侧的山壁逐渐向内收拢,在路的尽头汇成一道并不太宽的隘口。隘口处的风比别处要大一些,迎面吹来,带着一种空旷的、持续的风声。
苏小小在隘口前面站了一会儿,侧过身让风从侧面吹过:“第二道梁应该就在前面。”
我们继续往前走,穿过那道隘口,路又重新变得开阔起来。远处的山脊线比之前更近了一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褐绿色,层层叠叠的,像被风翻过很多遍的旧书页。我走在苏小小身后,她走路的节奏依然稳定,已经不需要回头看我在不在,那种信任像是山路本身一样自然。
山脊线还在远处。路还在脚下。而这块刻着“左”字的木牌上的字迹,此时正隔着层层叠叠的山影与风化的岩壁,像一盏微弱的灯,在我们前方远远地亮着。
第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