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吉兆临门,唯我入地狱 (第2/2页)
只要轻微接触洋葱汁液,皮肤便会红肿发烫、起满红疹,瘙痒难耐;若是误食,喉咙会迅速发紧、呼吸困难,严重时会窒息昏厥,危及性命。
这本该是家人需要小心规避、格外留意的致命隐患。
可柒父柒母知晓之后,没有半分担忧,反倒像是找到了折磨她最好的法子。
他们开始变本加厉,刻意针对。
家里每一顿饭菜,必定切满辛辣刺鼻的洋葱。
炒青菜放洋葱,炒肉放洋葱,煮汤也要撒上满满的洋葱碎。
餐桌上,柒沐的饭碗干干净净,饭菜精致适口,半点忌口都没有。
唯独柒夏的碗里,被父母刻意拨入满满当当、切碎的洋葱配菜。
他们盯着她,眼神冰冷,语气强硬,逼着她必须吃下。
“挑什么挑?有的吃就不错了。”
“生来命贱,还学人家矫情忌口?”
“不吃就饿着,永远别吃饭。”
每一次被迫接触过敏源,都是一场无声的酷刑。
红疹爬满她纤细的脖颈、手臂,滚烫的痒意钻心刺骨,喉咙干涩发紧,呼吸滞涩艰难,整个人昏沉无力,浑身难受得发抖。
她蜷缩在角落,脸色惨白,眼眶泛红,难受得说不出一句话。
可家里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的死活。
柒沐坐在桌边,被父母细心投喂,衣食无忧,无忧无虑。
而她只能独自忍受过敏的剧痛与窒息,默默扛下所有痛苦,连呻吟都不敢出声。
日复一日的冷落、偏袒、欺凌、苛责、刻意折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柒夏牢牢困在无边黑暗里。
她没有朋友,没有依靠,没有偏爱,没有救赎。
全世界的人都站在对立面,所有人都在联手摧毁她。
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熄灭,只剩下化不开的灰暗与死寂。
受了天大的委屈,她不敢在家哭,不敢在人前哭。
每一次濒临崩溃,每一次痛到极致,她只能悄悄躲进狭小阴暗的厕所,锁上门,捂住自己的嘴巴,无声无息地落泪崩溃。
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汹涌砸落,满心的委屈、绝望、无助积压到极致,快要将幼小的她彻底吞噬。
她无数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漆黑的墙壁,心底只剩一片荒芜。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别人生来被爱,唯独她生来活该受苦?
为什么同是骨肉,弟弟是人间吉兆,她是世间煞星?
为什么全世界,都不肯放过她?
长期的精神折磨与身体痛苦,一点点压垮了她。
她变得麻木、怯懦、敏感、阴郁,对人间所有美好彻底失去期待,整个人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她快要撑不住了。
真的快要撑不住这片没有一丝光亮、只剩无尽折磨的人间了。
就在柒夏的精神即将彻底崩塌、彻底放弃自我、放弃所有希望的时候。
沉寂多年的隔壁老屋,终于迎来了新的住户。
盛夏蝉鸣聒噪,暖风穿巷而来,吹散了柒家村常年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寒。
陈家举家搬迁至此,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眉眼干净、气质温和的少年——陈宇。
他是彻底不属于这片泥泞与恶意的人。
温柔、安静、纯粹,眼底没有旁人的偏见、鄙夷与恶意。
初来乍到的他,很快就撞见了这个被全世界欺凌、满身伤痕、沉默阴郁的小姑娘。
他看见一群小孩围堵她、羞辱她,看见她被推倒在地,默默隐忍,不敢反抗。
和所有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村民不同。
陈宇快步上前,轻轻将狼狈不堪的柒夏护在身后,声音清亮又温和,淡淡制止了所有吵闹的孩子:“别欺负她。”
简简单单四个字,是柒夏六岁以来,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这边,为她说话,为她撑腰。
没有人护过她,没有人帮过她,没有人替她挡过风雨。
所有人都在推她入深渊,只有他,伸手拉住了快要坠落的她。
自此,灰暗窒息的岁月里,终于破开了一束微光。
陈宇性子不算热烈,不算外放,甚至有些寡言迟钝,可他的善意,干净又真诚。
他不知道柒夏身上所有的苦难,不知道她被至亲刻意折磨,不知道她被全村孤立霸凌,不知道她对洋葱致命过敏,更不知道她早已濒临崩溃。
可他会下意识地疼惜她、照顾她。
他悄悄发现,她家的饭菜永远堆满她忌口的洋葱,永远没有一口干净适口的吃食。
于是他常常趁着无人注意,偷偷从家里带来面包、牛奶、干净的小零食,悄悄塞到她手里,让她不用饿肚子,不用被迫触碰过敏源。
他从不声张,从不求回报,只是默默给她贫瘠灰暗的生活,添上一点点甜。
他总能精准察觉她的情绪崩塌。
无数个她躲在厕所无声痛哭、濒临崩溃的时刻,陈宇都会轻轻走到门外,不催促、不打扰、不追问。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陪着她,陪她熬过最难熬、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刻。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压抑的哭声渐渐消散,他才会放轻声音,笨拙又温柔地安慰她。
“别哭了。”
“都会过去的。”
那是柒夏漫长黑暗人生里,听过最温柔、最治愈的话。
所有人都在逼她死。
只有陈宇,让她想好好活着。
这束突如其来的温柔微光,成了她濒临枯死的世界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人间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