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假意良药,囚我于人间炼狱 (第2/2页)
为了救柒家的名声。
是为了让她从“被家人逼疯的可怜孩子”,变成“天生有病的累赘女儿”。
是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是为了保全柒沐的前途,保全自己的体面。
回家之后,所谓的治疗,只是流于表面的敷衍吃药。
药是最贵的药,疗程是最好的疗程,对外说辞永远是精心照料、全力医治。
可背地里,所有折磨,变本加厉。
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打骂,却用更阴毒、更诛心的方式囚禁她、折磨她。
房门常年反锁,狭小阴暗的小房间,成了她唯一的天地。
不许出门、不许开窗、不许独处发呆、不许流露任何情绪。
一日三餐依旧掺杂大量洋葱,明知她过敏难受、喉头窒息、浑身红疹瘙痒,依旧日日如此,从不避讳,刻意刺激她的神经。
他们不再骂她疯癫,却日日在她耳边念叨。
“你就是个累赘。”
“你就是不祥之人。”
“你活着只会拖累全家。”
“要不是为了名声,谁管你的死活。”
字字句句,凌迟剜心。
从前她还有念想,还有偷偷藏在心底的微光。
现在,她连念想都被彻底剥离,只剩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压抑、无尽的自我否定。
她的病情越来越重。
偶尔会突然失神呆滞,久久不动。
偶尔会突然情绪崩溃,无声落泪,浑身发抖。
偶尔会陷入深度自闭,拒绝与人对视、拒绝与人交流、拒绝一切人间联系。
村里的流言从未停歇。
即便柒家百般遮掩、刻意洗白,依旧有细碎的议论悄悄滋生。
有人悄悄说:好好的孩子,怎么突然就疯了?
有人窃窃私语:怕是家里管得太严、对她太刻薄。
有人小声议论:自从不许她和隔壁男孩来往之后,人就彻底垮了。
这些细碎的风声,彻底戳中了柒父柒母的痛处。
他们慌了。
他们怕流言越传越真,怕伪装彻底被拆穿,怕柒夏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彻底毁了柒沐的前程、毁了柒家一辈子的脸面。
那一刻,他们心里生出最自私、最残忍、最凉薄的念头。
送走她。
彻底送走。
永远隔绝。
眼不见,心不烦。
人不在柒家村,所有流言、所有怀疑、所有非议,自然不攻自破。
他们对外依旧扮演痛心疾首、万般无奈的可怜父母。
逢人就哭诉,说柒夏病情越来越严重、情绪极其不稳定、在家随时会自残、会伤人、会出意外,家里实在无力照看,万般无奈,只能送去专业机构疗养。
语气悲痛,神色惋惜,演技天衣无缝。
无人知晓,这是他们精心策划的抛弃。
无人知晓,他们亲手把亲生女儿,推入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在柒夏十四岁这一年。
在她精神崩塌、重度抑郁、满心疮痍、彻底无依无靠的这一年。
她被亲生父母,以疗养治病的名义,强行送进了城郊的精神病院。
临走那天,没有告别,没有犹豫,没有半分不舍。
车子缓缓驶出她生活了十四年的柒家村。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闹,没有反抗。
只是静静坐在后座,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一件被家人彻底丢弃的垃圾。
她最后望了一眼隔壁的方向。
那个曾给她全世界唯一温柔、唯一救赎、唯一微光的少年。
从此,山水相隔,岁岁无期。
从此,人间陌路,永不相见。
精神病院的日子,比家里更冷、更暗、更绝望。
冰冷的白墙,封闭的铁门,规律死板的作息,日复一日的药物,层层束缚的监管。
这里关押的,是被家庭抛弃、被世界遗忘、被命运碾碎的人。
没有人在乎你的委屈,没有人心疼你的过往,没有人听你的辩解,没有人信你的苦难。
所有人只当她是疯、是病、是不祥、是异常。
吃药、静养、管控、封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外界的风吹不进来,过往的光照不进来,人间的温暖再也触不到分毫。
她被家人彻底抛弃、彻底隔绝、彻底尘封。
柒家村渐渐没人再提起她。
所有人渐渐淡忘,柒家有过一个不祥的大女儿。
柒沐越长越优秀,前程坦荡,备受宠爱,活成了人人艳羡的模样。
柒家日子蒸蒸日上,福气满满,体面安稳,再无半点晦气流言。
所有人都过得很好。
唯独柒夏。
被困在无边无际的冰冷囚笼里,独自熬过一个又一个暗无天日的春夏秋冬。
没人记得她的苦,没人记得她的崩溃,没人记得她也曾拼命想要好好活着。
那一年,她十四岁。
被至亲碾碎梦想、碾碎温柔、碾碎希望、碾碎人生。
独自坠入深渊,一困,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光阴,足以冲淡所有流言、所有过往、所有痕迹。
五年时光,足以让柒家彻底洗白,让所有人遗忘那个名叫柒夏的女孩。
五年漫长的药物治疗、心理干预、封闭静养。
一点点磨平她所有的戾气、所有委屈、所有执念、所有伤痛。
她的抑郁症,奇迹般地临床痊愈。
情绪平稳,神志清醒,不再呆滞,不再崩溃,不再自我封闭。
她好了。
彻底好了。
只是那颗曾经热烈、曾经渴求温暖、曾经拼命向阳的心。
彻底死了。
五年后的盛夏。
二十岁的柒夏,被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送出大门。
时隔五年,她再次踏入人间。
一身素衣,眉眼清冷,神色平静,无悲无喜。
眼底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痛,没有盼。
只剩一片历经生死、历尽沧桑、千帆过尽的死寂与淡然。
她从地狱归来。
却再也找不回,曾经那个哪怕满身泥泞、也偷偷渴望微光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