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地底下也有人做买卖 (第1/2页)
地底下的买卖,第一条规矩是不问来路。
第二条是不问去处。
第三条最实在。
先交钱。
苏听澜刚走过三个摊位,已经交了入市钱、看货钱和灯油钱。卖盐的说灯照着她看了两眼货,便该分摊一文灯油;卖药的更狠,只让宁知微闻了一下药包,便要收三十文辨药费。
苏听澜付了。
顾昭宁低声问:“为何不还价?”
“还价是买家,痛快付钱才像第一次来又不懂规矩的外地掌柜。”
“你方才进门还价了。”
“门钱能问,摊规不能问。每个地方欺生的办法不一样。”
顾昭宁不懂生意,但懂守门。她扫过地下长街,已经数出十八名明哨、至少九名暗哨。多数人拿短刀和弩,没有甲,单打未必强,巷道一旦落闸却足以把买家分段围杀。
“强攻要死不少。”她道。
苏听澜没回头:“所以你今晚是护院。”
“我知道。”
“护院不对掌柜下军令。”
顾昭宁看着她披在肩上的北朔旧披肩,终于只道:“左边卖兵器的在看你。”
苏听澜转向左侧摊位。
木架上摆着大雍军弩零件、北朔弯刀、顾家旧式枪头和三捆没有刻号的箭杆。摊主戴铜面具,见她看过来,拿起一枚枪头:“顾家军三年前退下的好货,十两一支。”
顾昭宁手背青筋立刻绷起。
苏听澜却笑道:“锈进枪裤,刃口磨过两次,最多一两。”
“顾家名头值九两。”
“顾家若知道,你这摊子也值九条命。”
摊主看了看她身后的高大护院,不知为何觉得这话很真,默默把枪头放回去。
宁知微一路没有说话。
她扮哑账房,注意的不是货,是每个摊位右侧那只小木夹。买卖成交后,摊主先在普通账纸上写价,再将纸折一次,夹进木夹,等收市人统一取走。
第四个摊位成交一箱北朔药材时,宁知微看见木夹下露出半张极薄的蜡纸。
她碰了苏听澜一下袖口。
苏听澜会意,故意指着药材问:“十箱都这价?”
摊主低头拨算盘。宁知微借着整理钱袋,把手伸到木夹旁,指甲在蜡纸边缘轻轻一挑。
上层账纸写“三两”。
下层蜡纸没有墨,迎灯斜看却能见到压出的“九两”。
一笔买卖,两种价。
外账记三两,用来分摊市钱;内账记九两,才是实际成交。两张纸不用复写墨,不怕被人搜出两套字迹,分开后还可以声称蜡痕只是垫纸留下。
宁知微指尖停住。
这个折法她见过。
父亲宁衡做户部主事时,曾设计双页记法防止赈灾粮价被中途改动。上页由地方填数,下页压痕送户部复核;若两边不合,便能知道有人换账。
如今同一种办法被反过来使用。
上页给官府看,下页替黑市记真价。
宁知微用袖中蜡板刻下两个数字,又在旁边划了父亲惯用的反钩。不是为了认领,是提醒自己:方法出自宁衡,不代表黑市一定由宁衡建立。
苏听澜看见反钩,问摊主:“这木夹谁发的?”
“新来的不该问。”
她把一块碎银放到桌上。
“东头账房。”摊主立即答,“每夜收市前换纸,抽一成。”
“账房叫什么?”
“都叫许先生。”
又是许。
许茂、许安、许同、许九,如今又多一个没有名字的许先生。这个字不像人名,更像地下账网留给每一任管账者的空壳。
收账人很快沿街走来。
他戴没有花纹的白面具,手提两只木箱。左箱收外账,右箱收蜡页,每到一摊便先核木夹编号,再用不同颜色的线将两页分开捆好。盐用白线,兵器用黑线,马料用黄线,人契则用灰线。
红线只有一种用途。
粮。
苏听澜看见右箱里至少有二十卷红线账,最厚一卷边角沾着新鲜谷壳。收账人身后跟着一名扛秤短工,裤脚粘有白色仓灰,鞋底却是潮湿黑泥,正与旧河床入口土色相同。
地下粮库不只是地图上的传说。今晚仍有人从那里称粮、收账,再把仓灰带到长街。
宁知微需要一张蜡页。
直接偷会惊动木夹编号,她便在苏听澜袖口写了个“买”字。苏听澜随即从药摊挑出一包最便宜的止血草,与摊主重新议价,故意在落账后说数量不对,要求作废重写。
摊主骂了两句,把上页揉掉,下层蜡页却不能再用,只得换新。
那张作废蜡页被他随手丢进脚边炭盆。
马三宝装作搬货,靴尖踢翻炭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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