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地底下也有人做买卖 (第2/2页)
散开,众人一阵躲避,宁知微趁乱把尚未点燃的蜡页踩到裙边,再弯腰拾进袖中。
动作不快,也不好看,却比飞檐走壁更适合一个账房。
她摸到蜡页角落有两个针孔。这是宁衡双页法用于固定上下页的位置,针距与雪仓副页完全相同。黑市不是偶然学到一种相似记账法,而是拿到了宁家真正的账式。
宁知微把证物贴身收好,眼神没有因此变乱。
父亲可以是被偷走方法的人,也可以是最初教会他们的人。答案仍要到内账里找。
长街另一头忽然传来铁链声。
三名成年人被带上临时木台。一个断了两指的矿工,一对欠商队路钱的夫妻,脚踝都锁着链。台边木牌写的不是姓名,是能做什么、能活多久、买走后是否有人追查。
顾昭宁迈出半步。
苏听澜抓住她手腕。
“人也卖?”顾昭宁声音很低。
“明面叫抵债短工。”商队伙计说,“买契后送矿场、马场或私盐井。运气好能赎,运气不好账会越做越多。”
“这不是短工。”
“我知道。”苏听澜仍没松手,“现在动,整条街落闸。我们救三个人,惊走五千石粮和所有账。”
顾昭宁看着台上那对夫妻。女人一直挡在丈夫前面,男人右腿有伤,两个人都没求饶,像已经求过太多次。
“那便看着?”
“买下来。”
苏听澜举起入市木牌:“三个人,什么价?”
台边牙人笑道:“女掌柜要矿工还是夫妻?”
“都要。”
“十六两。”
“九两。矿工少两指,男人伤腿,女人看着也不会听话。”
台上女人抬头瞪她。
苏听澜像没看见,继续挑毛病:“三个人今日要吃饭,明日要治伤,路上还可能逃。十两,契上写清原债一次买断,不许后补利钱。”
牙人道:“十三。”
“十一,另告诉我这里谁收大宗旧粮。”
牙人眼珠转了转:“成交。”
顾昭宁没再说话。苏听澜不是不救,只是连救人都要先演成一笔冷血买卖。
宁知微验过三张债契。原债合计不到四两,滚到今日已经变成十八两七钱。她没有当场撕,只在蜡板记下债主、牙人和见证印。
“人先留后台。”苏听澜道,“我看完拍卖再带走。”
这样既不让三人跟着暴露身份,也给后续救出其他人留下时间。
牙人给了她三枚灰木牌,代表人已经易主。苏听澜把木牌交给顾昭宁保管:“别捏碎。”
“这种东西该碎。”
“碎了便没有我们买断原债的凭据。出去后当着他们的面烧。”
顾昭宁把木牌收入怀中,动作比收军令更小心。
与此同时,东侧枯井的明队停在第一道落闸前。
陆沉舟站在井底平台,没有再往前。甬道与假图完全一致,左边侧门后却没有通路,只有能把人困住的铁栅;头顶藏着沙袋,一旦有人破第一道门,整条井道都会被填死。
“宁知微猜对了。”马三宝临时分出的明队副手道。
陆沉舟看向井口:“盯梢的人还在?”
叶惊霜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两个。另有一人刚从井下上来。”
那人穿黑色短衣,戴木面具,腰间没有官牌,走路却习惯贴右墙,把左手留给兵器。经过井口灯笼时,他抬手遮光,袖内露出半截旧银扣。
叶惊霜认得那枚扣。
皇城司外勤分六组,银扣内侧各刻一个小字。那人扣上刻“巡”,属于三年前在北境失踪的巡缉校尉邱万山。
邱万山的失踪文书,是叶惊霜亲手归档的。
“认识?”陆沉舟问。
“皇城司旧人。”
“能抓吗?”
“现在抓会惊下面。”
“那便记路。”
叶惊霜没有因旧同僚出现便追。她看着邱万山走入一间关门酒铺,才让外围旧部接手盯守。
“他若发现?”
“撤,不拼命。”
陆沉舟笑了一下:“这句话越来越像王府的人。”
叶惊霜没有回应,只把邱万山名字写在纸上。墨落下时,她右手比平日更重。
地下长街的木槌再次敲响。
所有油灯同时压低,买家朝中央拍卖台聚去。黑帘后先伸出一只戴红线的手,随后传来女子带笑的声音。
“诸位久等。”
“今夜第一件货,不卖钱。”
苏听澜抬头。
黑帘缓缓拉开。
一名红衣女子站在灯下,脸上仍蒙着半幅黑纱,腰间挂着王府那张瓦钱欠条的另一半。
“只卖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