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半册账先救哪一边 (第2/2页)
嫌桌子太近,看不清真账,还是站远些方便写假的。”
排粮人群里响起一阵笑,紧绷情绪散了些。
西桌的账却不轻松。
主账后半册共一百八十七页,进水二十三页。宁知微用温砖隔布烘干,不让火直接接触。常福逐页报号,叶惊霜看门窗,谢红绡坐在对面解开红十二页外的活扣,又重新系回。
“你看我做什么?”谢红绡问。
叶惊霜道:“职责。”
“怕我偷页?”
“嗯。”
“说得这么直接,很伤人。”
“你会偷。”
谢红绡竟无法反驳。
抄到第三十七页,宁知微发现页码从“商三十七”直接跳到“官一”。中间装订孔有六处新断痕,原本至少夹着一份十余页的薄册。
她对照前后墨迹和目录暗号,写下结论:“缺页不是昨夜撕走。主账装订前便少了一册。”
陆沉舟收到汇报:“什么册?”
“不知道。前页是货物总数,后页是参与官员。中间缺的应当负责把货与人对应起来。”
苏听澜从粮桌赶来,看了一眼装订孔:“商账目录。”
“为何这么判断?”
“货栈总账也这样做。前面记货,后面记欠户,中间必须有一张索引,否则查一笔要翻整本。”
宁知微点头:“有可能。”
谢红绡道:“韩九功逃走时带的不是账册,是一只茶匣。”
众人都想起那盏远去的青灯。
若商账目录藏在茶匣里,前半册与后半册即使重新合起,也仍缺最关键的对应关系。
半册账能证明很多人有问题。
却还不能证明谁从哪一笔粮里拿了多少钱。
南桌的麻烦也在这时找上门。
十九名债工里,有五个人想当日回家。顾营负责登记的军士却不肯放,因为他们都见过黑市守卫、粮囤与许先生,一旦离开王府,既可能被灭口,也可能被人买通改口。
其中一名叫周禾的妇人拍桌:“黑市说保护我们,所以锁脚;你们说保护我们,又不许出门。换个地方关,便不算关?”
军士被问得脸红:“我是怕你出事。”
“命是我的。”
苏听澜赶到南桌时,顾昭宁也从粮囤入口回来。她听完情况,第一反应仍是:“至少留到闻人清的人来取证。”
“她什么时候到?”周禾问。
“尚未确定。”
“那便是没有日子。”
顾昭宁沉默。
她守城时习惯先把危险的人与地方控制住,等事情结束再放。可债工刚从没有期限的锁链里出来,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另一个“等查完再说”。
苏听澜道:“想走的可以走。走前只登记自己愿意留下的地址,不愿留也不强求。王府给三日干粮和一张空白回执,日后若愿意作证,再拿回执来。”
顾昭宁皱眉:“被人截杀怎么办?”
“告知风险,提供两人护送。护送到家便回,不监视。”
“若她拒绝护送?”
“也可以。”
“证言可能永远少一份。”
“但人不是我们抢回来的证物。”
周禾看着苏听澜:“三日粮也要签卖身契?”
“不用。只在领粮册按手印,证明东西到你手里。”
“以后还?”
“不用。”
“为什么?”
苏听澜想了想:“因为那本来便是被人从百姓嘴里省下、藏进地下的粮。你不是拿王府施舍,是拿回一点。”
周禾没有立即相信,却把拍在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顾昭宁仍不放心,最后提出折中:自愿接受护送者由顾营派人,不接受者由王府给两条不同路线,离开时间也由本人选择。任何人不得在登记册上标“逃”或“拒不配合”。
宁知微听完,从西桌补了一条:“留下地址的原页密封,只做保护使用,不能与证词放在一起。”
一件看似只属于南桌的事,又牵动军营、账房和粮桌。
陆沉舟没有替四方下结论,只在汇总纸上写:“证人可以退出,证据不能替证人决定。”
这条会成为下一场争论的开始。
午前,四组第一次汇总。
发粮三十石,无哄抢;原账抄完四十一页,无新增破损;十九名债工全部完成初步意愿登记;伤员无人恶化,只有乌弥月试图下床一次,被白不治当场抓回。
陆沉舟把四张汇报并排放在桌上。
苏听澜与宁知微也站在一起。
没人赢下“粮和账哪个先”。
因为两边都没有停。
门外此时传来马蹄声。
不是北朔骑兵。
是地下粮囤守军送来的急报。
转运司带着官仓接管文书,已经到了旧河床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