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十九个人没有一张干净欠条 (第1/2页)
十九个人,十九张欠条。
没有一张干净。
有的沾血,有的盖假印,有的把四两写成十八两,还有一张最省事,债主、欠户、日期全是空白,只在右下角按了一个手印。
宁知微问手印主人:“你欠谁的钱?”
断指矿工坐在桌边:“不知道。”
“为何按印?”
“不按便没饭。”
“原债多少?”
“进矿前说二两。后来铁镐、灯油、床位、治手都算钱,出矿时说欠十一两。”
“你的两根手指怎么断的?”
“石头砸的。”
他答得太快。
谢红绡靠在窗边,忽然道:“不是石头。”
矿工抬头。
“石头砸断,伤口从上往下;你手背完好,指根却齐。像被铡刀压过。”
顾昭宁脸色冷下来:“黑市刑罚?”
矿工把右手缩进袖中,不肯再说。
宁知微没有追问,只在“断指原因”后写“本人暂不愿说明”。
“你不审?”顾昭宁问。
“他不是犯人。”
“断指可能涉及灭口。”
“所以等他愿意说。”
顾昭宁显然不习惯等。
腊月十七下午,南桌被搬进货栈大堂。十九名债工一人一张凳,王府、顾营各坐一侧,苏听澜和宁知微在中间核契。陆沉舟仍被白不治按在前厅,只能听常福来回汇报。
第一批三张债契,是苏听澜在黑市花十一两买断的。
原债合计三两八钱,黑市加出的利息、食宿和逃跑罚金共十四两九钱。契上有黑市牙人印,却没有临渊府衙见证,按大雍旧例本就不能卖人。
“既然无效,十一两白花了?”谢红绡问。
苏听澜道:“不花,人带不出来。”
“那钱找谁要?”
“记韩九功账。”
“他会还?”
“欠账不一定会还,但必须有人记得他欠。”
三张契由当事人决定处置。周禾与丈夫要烧,断指矿工想留。
“为什么留?”苏听澜问。
“矿里还有人。契上背面有矿号。”
他终于把右手伸出来,指着纸背一个墨点。墨点看似污渍,细看却由七横两竖组成,代表城西第七码头下的私矿入口。
断指不是刑罚。
是他偷画矿号被发现后,黑市用铡刀断了两指。
顾昭宁问:“为何现在说?”
“你们方才没逼。”
她沉默片刻,把已经准备好的审问提纲收了起来。
剩余十六张契更乱。
五张只有黑市单印,七张借用了已倒闭牙行的旧印,两张在债工被抓进地下以后补写,最后两张则是真的官契,却把自愿短工期限从三个月改成三年。
宁知微逐字核对,用红、黄、黑三色做记号。红色代表无效,黄色代表需复核,黑色代表形式真实但内容被改。
“形式真实为何不是有效?”一名顾营军士问。
“因为合法的纸也能写非法的事。”
“官印是真的。”
“官印只证明有人盖过,不证明欠户愿意卖三年。”
还有一张契,姓名是真的,人却不对。
契上写陈小满,按印者却自称陈大满。宁知微对照黑市债工木牌,发现姐妹二人共用一个户籍。妹妹三年前病故,姐姐为了替她追查失踪丈夫,沿用妹妹名字进入牙行,结果被卖进私盐井。
“冒名签契,按旧例契书无效。”顾营军士道。
宁知微却问:“若直接公开无效,陈大满冒用户籍的罪也会同时暴露。她可能先被府衙抓走,失踪丈夫仍查不到。”
“那便不登记?”
“登记事实,真实姓名另页密封。公开证词只写债工十七,等她决定是否自陈冒名原因。”
陈大满问:“我若一直不说呢?”
“王府不能替你消除官府风险,但不会用这件事逼你作证。”
另一对夫妻的债更荒唐。两人共同借三两,黑市却拆成两张三两欠条,再分别计算利息,夫妻每替对方还一钱,账房便说那是赠与,不算还债。
苏听澜拨完算盘:“按他们的算法,同一两银子从左手交到右手,也能再长出一笔债。”
“所以黑市才赚钱。”谢红绡道。
“这不叫赚钱。”
苏听澜把两张契叠在一起,对灯看见纸纹完全相连。本是一张共同契,被人从中裁开后分别补写。
宁知微据此定下四条核契规则:先问原债,再问本人记得的期限;人证与官印分开判断;同一笔钱不得拆契重复计息;不愿公开的身份信息独立密封。
规则写完,顾昭宁看了一遍:“若证人说谎?”
“按具体谎言处理。”宁知微道,“不能因为有人可能说谎,便先假定所有人都说谎。”
这句话与苏听澜的“查个人,不扣全部”落在同一处。
苏听澜看向那两名短工:“你们签的是多久?”
“三个月。”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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