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行动起来 (第2/2页)
父亲在川西打仗的时候,身边带的东西都是军中的规制,怎么会有龙纹金爵和五爪金龙帐幔?”蓝氏的声音有些颤抖。
旋即又问道:“那你说,父亲有没有做过那些事?”
吴言信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没有见过。可曹良臣说他亲眼见过。一个与你父亲无冤无仇的四川地方官,若不是真的看见了什么,他犯不着惹这个麻烦。”
他顿了一下,问道“那批旧兵器,西蕃平叛带回来的那些,现在还在后院旧库里么?”
蓝氏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将门合拢关上,道:“你想怎么处置?”
吴言信沉默了一会儿:“该烧的烧掉。”
蓝氏看着他,问道:“烧完之后呢?若有人问起来,你打算怎么说?”
“不会有人问。”吴言信抬起眼,“岳父还在浙闽,兵部的人还没有核销过那批旧兵器。旧库里那些东西一直压在账册上。”
“只要没有人去翻那本账册,就没有人知道它们被烧过。火灭之后,那批旧兵器从此以后便不存在了。等兵部核销的时候看到库里空了一角,只会以为是当时便没有入库。”
蓝氏思忖了一会儿,道:“现在已经夜禁了,明日让李十二去办吧。他是父亲最信任的义子,府里的事他更清楚。让他带人去做,他知道该烧什么、不该烧什么。”
吴言信点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
第二日一早,吴言信便让人去城南校场找李十二,回话的人说十二爷昨日在醉仙楼喝到午后,醉得厉害,便宿在楼里没走,至今还没醒。
“胡闹!”吴言信对蓝玉的这些义子一百个看不上,可也无可奈何。
吴言信在书房里坐了片刻,将昨夜那串旧库钥匙搁在案角,对门口站着的亲随道:“去醉仙楼找李十二,让他即刻到我府上来。”
亲随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去了。
醉仙楼在城东,离蓝府三条街,亲随到的时候,二楼那间最大的雅间里正热闹着。
李十二靠在矮榻上,半敞的锦袍下露出一截黑红的胸膛,手边搂着一个穿水红衫子的女子,正捏着她的下巴往自己跟前凑。
那女子偏着头躲了一下,被他一把拽了回来:“躲什么?爷赏你酒你都不喝,是不给爷面子?”
旁边两个弹琵琶的女子低着头只管拨弦,像是早就看惯了这副场面。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黑袍,面容清癯,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另一个穿着灰褐短褐,草帽宽大,低垂着遮住双眼,他端着一杯茶,冷眼看着李十二把那个女子灌得呛出了眼泪。
正是葛诚和道衍。
葛诚道:“十二爷,我们昨夜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曹良臣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你若是现在投过来,我们还能替你兜着。”
李十二把酒杯搁在桌上,嗤笑了一声:“兜着?你们拿什么兜?”
他伸手在那个女子腰间捏了一把,那女子“哎哟”一声缩了缩,他咧嘴嘿嘿一笑。
“你们在京师连个像样的衙门都没有,躲在报恩寺里念经,就想让老子替你们办事?你们背后那人——他连自己的人都不敢派到京师来,只能让你们这两个替死鬼替他跑腿。还想让老子替他卖命?”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抹了把嘴,“黄金一千两。拿得出来,老子就替你们做。拿不出来,你们从哪来回哪去,别耽误老子喝酒。”
葛诚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正要开口,道衍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
他抬起眼看了李十二一眼:“一千两黄金,好说。可就怕十二爷拿了这一千两之后,言而无信——”
李十二把手从那女子的胸衣里抽出来,把自己的胸膛拍得啪啪直响:“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李十二君子一言——”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谈话。
一个蓝府的小厮探头进来:“十二爷,吴姑爷请您过府一趟。”
李十二摆了摆手:“知道了,就跟姑爷说,爷这就去。”
小厮退了出去,脚步声沿着楼梯远了。
李十二站起来,将锦袍拢了拢,拍了拍腰间那串叮当响的铜钱,搂着那个穿水红衫子的女子又捏了一把:“等着爷回来。爷办完事,晚上再来找你。”
他推开门走出去,经过道衍身边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他一眼:“和尚,你们背后那人想让我替他在京师做事,老子知道。可老子只认银子不认人,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钱到位了,老子什么都肯做。钱不到位,别来烦老子。”
道衍坐在原处没有动,等李十二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一千两黄金。他倒是会开价。”
葛诚道:“这种人,你给他一千两,他能拿去买酒买女人,转头就不认账。”
“他不会不认账。那五十副甲胄是他从兰州卫武库里提出来的,盖的是他的私印。兵部那本底册一翻,他比蓝玉更早倒。”
吴言信在书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桌上那盏茶已经凉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靴底重,踩在青砖上咚咚得响。
门被推开,李十二跨进门槛,带进一股酒气、脂粉气和隐隐的汗味混在一起的浊气。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锦袍,领口还敞着,露出里面一截汗湿的里衣,腰间挂着那串叮当响的铜钱和一把短刀。
他进门也不客气,大咧咧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一条腿:“姑爷找我?”
吴言信看了一眼他那副样子,没有说话。
他从前见过李十二在蓝玉面前的样子,见义父时脊背躬得比谁都低,头垂得比谁都深。
可此刻他坐在自己面前,翘着腿,敞着领口,像一尊刚从酒坛里捞出来还没晾干的泥像。
他没有发作,将案角那串钥匙推了过去:“后院旧库的东西,你今夜带人烧了。趁夜黑,烧干净,灰撒到花园的池子里,别留痕迹。”
李十二伸手去拿那串钥匙,随手掂了掂,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笑道:“姑爷放心。今夜子时,我亲自带人去办。保证烧得连灰都认不出来。”
吴言信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你方才在醉仙楼,见的是什么人?”
李十二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随即又落了下来:“几个朋友吃酒。怎么,姑爷连我吃酒都要管?”
吴言信没有继续追问,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他面前:“父亲回京之前,你替我做一件事。这上面列了几个地方,你今夜烧完旧库之后,带人把这些地方全部翻一遍,但凡有不该有的东西,全部收起来,送到我府上来。”
李十二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折好揣进怀里。
“姑爷把心放肚子里,嗝——我、我亲自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