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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制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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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制衡之道 (第2/2页)

    蓝玉没有坐,仍然站在殿中央,“臣想不明白,殿下到底想让臣做什么?臣从前在朝堂上骂人,殿下说臣跋扈;臣如今按着规矩打了胜仗回来,殿下说臣该‘休养’。臣怎么做都是错,那臣干脆什么都不做,臣到底该怎么站,殿下能不能给臣一句准话?”

    林昭等他喘完那口气,将手中的笔搁回笔架上,“你方才走进文华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站在殿中央的样子,和从前在朝堂上指着刘观鼻子骂的样子,是同一副面孔?”

    “臣……臣方才急了。”

    “舅舅,”林昭站起身,“你现在就每天遛遛鸟、喝喝茶。想去城外看看风景便去看看风景,只要不闹事、不惹人、不让人抓住把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就一条,武备不能落下。该练的刀接着练,该看的兵书接着看,该懂的战法自己琢磨。需要你的时候,你要能顶得上。”

    蓝玉眼神一凝,“殿下的意思是……”

    “韬光养晦。”

    “臣知道了。”

    林昭看着蓝玉的背影叹了口气,这群开国的老将们年龄越来越大了。

    ……

    十月刚过,吏部的文书便发了出来。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以“旧伤复发,奏请调养”为由卸任,归家养病。

    旨意上写得客气,说蒋瓛在锦衣卫多年,劳苦功高,准其卸任调理。

    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空缺了不到十天,便由千户张元吉接任。

    张元吉上任的第三日,便让人递了一封信到陈忠手中。

    “今夜酉时,醉仙楼,陈御史务必赏光。”

    陈忠到醉仙楼时,申时刚过

    楼里的日光还亮着,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铺了一方温润的光斑。

    张元吉订的是二楼临街那间最大的雅间,穿了一件簇新的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带子。

    他正靠在窗边的矮榻上,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搁在榻上那个穿水红衫子的女子腰间。

    那女子端着酒壶,正往他杯中斟酒,斟了半杯他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倒满,今日陈御史来了,不能小气。”

    那女子笑着添满,他接过来朝陈忠举了举杯:“陈御史来了,快坐。”

    陈忠坐下,张元吉捏着那女子的下巴灌了一口酒,那女子偏了偏头,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来,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张元吉笑着拿拇指替她抹了一下:“可惜了,这么好的酒。”

    “今夜没有外人,就你我二人。赶在晚钟之前吃两杯酒,不耽误陈御史回府。”

    他转过头来招呼陈忠,可那只手还搭在女子腰间,指腹在缎面上慢慢地捻着。

    席面铺得很满,醉仙楼的招牌菜上了七八道,酒是上好的绍兴黄酒,温在铜壶里正冒着白汽。

    张元吉亲自替陈忠斟了一杯:“陈御史,我张元吉能有今日,说来也巧。”

    陈忠端着酒杯呵呵一笑,道:“张指挥使客气了。升迁一事,看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张指挥使在锦衣卫多年,熬到这把椅子也是水到渠成。”

    张元吉摆了摆手,“先吃酒。”

    他又伸手在那女子腿上拍了拍,“去,给陈御史敬一杯。”

    那女子便端着酒杯起身走到陈忠面前,俯身时领口松了松,张元吉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那片露出的肌肤上,嘴角一翘,又端起自己的酒杯灌了一口。

    “张指挥使今日请我来,不只是为了吃酒吧?”

    “先吃酒。陈御史尝尝这盘醉蟹,今日刚送来的。我一个人吃酒没意思,找个说说话的人,看看美人,喝喝小酒,这日子才舒坦。”

    他又伸手将那女子拉回榻上,女子笑着躲了一下,被他一把拽回来箍在臂弯里,在耳根处亲了一下。

    她偏着头笑骂了一句“张郎好没正经”,张元吉哈哈大笑,笑声在雅间里回荡了一下,被窗外街面上的市声裹着散了。

    两人吃了约莫半个时辰,张元吉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腰间那条镶玉的带子:“陈御史,你看我这身行头如何?升了官,总得置办几件像样的衣裳。从前在蒋瓛手下,穿得太好怕人说闲话;如今自己做主了,想穿什么穿什么。”

    那女子在他怀里扭了一下,他拍了她的腰一下:“别乱动。”

    “这把椅子坐上去之前觉得累,坐上去之后倒觉得也还行。陈御史放心,今日这顿饭不会误了你的时辰。待到街面夜禁鼓响,咱们各自回家。”

    散席时日光正收尽最后一抹暖色,街面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更鼓还没响。

    陈忠沿着街巷绕了几道弯,确认身后无人跟随后才拐进东华门,从文华殿侧门闪了进去。

    陈忠站在门口,将今夜的事一一禀报。

    林昭搁下卷宗,嘴角弯了一下:“他又是请客吃饭又是喝酒搂女人,把自己演成一个刚升官就得意忘形的人。他是在给我们递把柄。”

    “他怕我们觉得他太干净、太谨慎、太不好拿捏。”

    林昭笑道:“这张元吉倒是个聪明人。”

    ……

    十一月,北平府落了第一场雪。

    道衍的马车在午后进城。

    车轮碾过积雪的官道,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冰层下面慢慢地碎裂。

    葛诚坐在车辕上,裹着一件旧棉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两人的行李只有一只木箱和一口旧包袱,像是长途跋涉的寻常行脚僧,与三年前进京时的情形判若云泥。

    燕王府的后门开着半扇。

    一个穿灰褐短褐的管事站在门内,看见马车便侧身让开,低声道:“殿下在后书房等师父。”

    道衍下了马车,径直穿过那条窄巷,从后门走进了燕王府。

    靴底踩在积雪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印痕,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覆盖住。

    朱棣坐在书房的案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孙子兵法》,一页看了很久也没有翻过去。

    窗外的雪光从窗纸间漏进来,将他下颌的短须照得泛白。

    他抬起头来看见道衍站在门口,没有起身,也没有什么寒暄,道:“进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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