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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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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褪色 (第1/2页)

    与铭守的战争还没开始,人类先输给了纸。

    陈昊然从第一天就开始做记录。他想给一百六十五个人留一份“外部记忆“——事件流水账,写在从飞机残骸……不,这里没有飞机。他撕下废墟里的一切可写表面:纸质文档的背面、塑料板、金属片。他甚至用烧黑的木棍自制了墨。

    第七天,他拿着自己五天前写的记录核对——纸上的字,淡了。

    不是褪色,不是被擦。是墨迹本身在变浅,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嘴慢慢吮吸。第十天,最早的几页彻底白了。墨、烧黑的木棍、刻进塑料的划痕、用石片刻进金属的凹槽——全都在褪。他们试着用废墟设备拍照存档——文件在三小时内损坏成雪花。他们把最关键的信息刺进皮肤——纹身也在褪,三天后皮肤上什么都不剩。

    “信息论里有个概念叫熵。“陈昊然在当晚的集会上说,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有过的疲惫。“信息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扩散、降解。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有东西在吃信息。任何离开活人大脑的信息载体,都在被进食。纸、金属、皮肤、光——所有的存储介质,在它眼里都是菜。唯一吃不掉的存储器,是活人的嘴。说出来的话,被另一个人听见、记住、再讲出来——记忆在人与人之间跳跃,它追不上。“

    香农信息熵(Shannon Entropy):1948年,克劳德·香农证明信息可以被量化——信息量等于不确定性的消除量。而热力学第二定律决定了:信息载体必然降解——纸张老化、磁盘消磁、DNA转录出错。人类的对抗手段只有一种:冗余与复制。图书馆靠抄本活过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大火;文明靠口传活过没有文字的年代。域四封死了所有外部存储,唯一的冗余系统只剩下“人“本身——每个大脑都是一台服务器,每张嘴都是一条传输线。这不再是个人求生,这是分布式存储架构的生存战争。

    于是“记忆链“诞生了——不是武器,是制度。

    每天日落(灰光变暗),一百六十五人在广场围成大圈。规则:每人必须开口讲一段记忆——自己的名字、同伴的名字、死者的名字、域一到现在任何一件事。讲错的,由旁边的人纠正。整场复述像一条流水线:记忆从一个人嘴里出来,进入一百六十四个大脑,被刷新,被加固。第二天再讲。天天如此。

    五岁女孩是这条链上最锋利的一环。

    法蒂玛最先注意到异常。她给女孩做例行检查,随口问了一句域二的事——女孩不仅答出了问题,还答出了法蒂玛自己已经忘记的细节。“对账第五天,你的域三记忆损失三成。但你没发现,因为你和陈昊然对账,他补全了你。“——这个细节,法蒂玛完全不记得自己经历过。

    法蒂玛连夜做了全面测试。结果写在她的临时诊断上(写完她立刻背了下来——纸会褪):

    “该儿童记忆零流失。域一至今所有事件,包括成人群体已永久丢失的部分,完整度100%。不仅无流失——她的记忆在增殖。她在替遗忘的人记着。问她为什么,她说——“

    “它们说的。“女孩当时歪着头,“它们说,只有我记得住。所以它们都存在我这里。它们说我很安全,因为没有人会偷一个小孩子的记忆。“

    “它们是谁?“法蒂玛问。

    女孩笑了,没有回答。

    死亡仍在继续。第十九天,两个人。

    蔡伯,七十四岁,登机前就确诊早期阿尔茨海默症。域四的侵蚀对他是屠杀——别人的记忆从最后一页往前撕,他本来就撕了大半。第十九天清晨,蔡伯站在一截断桥的边缘,脸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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