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筛子里的水(上) (第1/2页)
因为盖乌斯始终处在阴影中的关系,图西亚第一眼并没有看到大贞女身边还有个人。
她只看到大贞女站在庭院中,但双手空空,没有燃料,但此时的图西亚完全没想到其他,她的心思全都在熄灭的圣火上,能够立即看到大贞女,反而安心许多——她已经吓得泪眼婆娑,面色灰白:“大贞女,火,圣火熄灭了。”
大贞女只觉得轰地一声,眼前顿时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她站在那里,无法动作也无法言语,虽然她一再安慰自己,说自己并未违背守贞的誓言,没有和任何男人亲密地接触过,她只是这样想过,但哪个贞女不曾憧憬过爱情和婚姻呢?
听到圣火熄灭的时候,跃到她脑中的第一个想法是——维斯塔女神发现我的罪行了!
她没能反应过来,盖乌斯的反应却很快,他在小贞女的声音响起时,便已行动了起来。
他先是闪身避到了柱子后面,但没有去确认小贞女是不是看见了他,没看见,等到人们质询圣火熄灭的原因时,她依然会告诉别人大贞女的异常行为;看见了,那么她现在只不过被圣火熄灭这件事情弄得六神无主,才没有马上叫嚷起来,但她很快就会提出她的第二个问题,那是谁?那是不是个男人?
所以他毫不犹豫在小贞女跑到大贞女面前的时候,一闪身出来,一拳砸在她的后脑上,把她砸昏了过去。
大贞女这才吓了一跳:“你,你做了什么?”她的声音略高了一些,在空旷的庭院中听起来格外响亮。盖乌斯眉头一跳,连忙跑了过去,顾不得那些假惺惺的言语和姿态,伸手按住了她的面孔,“别出声,别出声。”
而大贞女浑身颤抖,“是……是维斯塔女神。她……她发现我们了?”
“发现我们什么?我们什么也没做。”
“但圣火……”
圣火熄灭,便注定着要一个贞女被推出来承担责任。这一晚是她与小贞女图西亚共同看守圣火,这个责任,不是她就是小贞女来背,“你想死吗?你想被活生生被送进陵墓,在饥饿和寒冷中等待腐烂吗?
你还年轻,你还有大好未来,你还有我,还有我的家族,你的婚姻和孩子都在等着你。”
盖尔乌斯一口气迅速地说完,不给大贞女思考的时间,“别怕,这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好事?”
“维斯塔女神已经有一百多年不曾降下神谕了。即便明天大祭司长会因为圣火熄灭的事情来拷问你们,这里也有个现成的罪犯。”
大贞女不敢置信地望向他,盖乌斯笑了,“你发什么蠢?我的爱人,一个进入神殿不久,青春少艾,满怀情思的小女孩,还有比这更好的替罪羊吗?”
他打昏了小贞女时,便已经打定了这个主意。
盖乌斯在大贞女的注视下,一把将小贞女扛起来,放在自己的肩头,“我会打你一下,让你昏厥过去,轻轻的,等你被唤醒后,你便告诉其她人说,你在今晚,哦,不,昨晚看到了小贞女图西亚与一个年轻人私会,你正要发声叫喊,那个男人就冲过来打晕了你,并且带着小贞女逃走了。”
“你想要把她送到哪里去?”
“放心,我还不至于去亲手杀死维斯塔的贞女,她会在明天于某个房间中被人发现。
比起三十年来,除了需要出席会议、献祭仪式以及角斗表演之外,不曾离开维斯塔神殿半步的你来说,没有任何理由便离开了神殿一整晚,甚至被人指证与一个年轻男子幽会的小贞女更值得怀疑。”
“她会否认的!”
“相信你的人绝对要比相信她的多。”
盖乌斯无意间泄露了自己对大贞女的真实想法。他当真爱着这个大贞女,想要在他离开神殿后娶她吗?很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盖乌斯是太阳神阿波罗的后裔,拥有神血,家族悠久而又古老,他年纪轻轻成为了元老,权势在手,前途无量。
而维斯塔的贞女……确实有一小部分是贵族之后,但大部分依然出自于骑士阶层,毕竟维斯塔女神发誓守贞,她是不可能在人世间留下自己的私生子女的。
大贞女只是一个骑士的女儿,离开神殿后就只是一个略有资产的普通女人,娶了她对盖乌斯将来的政治生涯毫无裨益,甚至还会拖他的后腿。
他只是在说谎,另外,一个更为恶毒的主意正从他的心中泛起,这正是他在见到了这个小贞女后才想到的。
——————
这一晚尼禄依然在朱庇特的神殿中休息,忙碌了一整天的他,睡前脑中还萦绕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当然,最为重要的就是将皇帝克劳狄乌斯已经撰写了新的遗嘱,并且进行了公证,送入了维斯塔神殿保存的事情传出去。
这关乎梅萨利娜一直以来的依仗,她依仗的是什么呢,当然还是男人。
克劳狄乌斯是她的丈夫,布列塔尼库斯是她的儿子,即便克劳狄乌斯死了,在她掌控之下的布列塔尼库斯也不敢轻易忤逆自己的母亲,她获得的权力或许会比现在更大,更多。
但如果克劳狄乌斯最终被小阿格里皮娜迷惑,将尼禄列为继承人的话,她掌控在手里的一切都会如同沙子般地流走。
一则流言便可以让她惶惶不可终日。
而对于同样拥有神灵血脉的梅萨利娜而言,克劳狄乌斯并不是一个需要敬畏的对象。
正如盖乌斯所说,卡利古拉难道不是朱庇特的大祭司吗,同样有着神血的人们依然可以通过申诉的方式让朱庇特撤回对他的保护。而他曾经崇拜和敬仰过的神明马尔斯也没有庇佑他,将利剑刺入卡利古拉胸口的禁卫军最高长官,他所信任的那个人也是马尔斯的祭司。
几乎可以说,他正是代行了马尔斯的意志。
克劳狄乌斯从来就不得朱庇特和马尔斯的喜欢,或许换一个皇帝,祂们会更欢喜也说不定。
至于尼禄,他或许会死的,但不会死得那么快。
在朱庇特对他的喜爱消退前,他或许可以活着,以一个朱庇特祭司的身份,梅萨利娜可以找出无数方法将他拘押在权力建构的牢笼中,而等到朱庇特失去了对他的兴趣,要捏造一个罪名实在是太容易了,实在不行,要教唆一个鲁莽的年轻人触碰宗教以及政治上的忌讳也很简单。
如果实在不行,她也可以把他派出去,让他去遥远的不列颠或者是高卢建造奉献给朱庇特的神殿。
她是这么想的,无奈是时间和克劳狄乌斯都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明明她已经非常仁慈了!
当盖乌斯拆开青铜圆管将克劳狄乌斯的遗嘱在她面前展开的时候,她只能感觉到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烧尽,他怎么敢的?
正如盖乌斯所料,哪怕尼禄并不是克劳狄乌斯的第一继承人,他的名字依然刺痛了梅萨利娜的眼睛,克劳狄乌斯难道不知道吗?他写下这份遗嘱,等于是将他的妻子和儿子推向了死路。
“一个不受父亲喜欢的儿子就是如此。”盖乌斯迅速地一缩手,将展开的莎草纸重新卷成一卷,并且迅速地塞回到青铜圆管内,“我要把它送回去,梅萨利娜,为了把它偷出来,让你看一眼,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
他留下梅萨利娜一个人捶胸顿足,懊恼嚎啕,自己迅速地返回了维斯塔神殿。
这次他并没有亲身涉险,因为神殿中已经喧闹了起来,贞女们发现了昏倒的大贞女,以及已经熄灭的圣火,她们连忙派人去通知大祭司长,也就是皇帝克劳狄乌斯,这件事情必须由他来处理。
而在一片纷乱中,根本没有人去关注存放遗嘱的壁龛,一个贞女轻而易举便将遗嘱放回了原位,而后毫无痕迹地混迹到惶恐的人群中。
这个消息传到克劳狄乌斯的耳中时,正是最黑暗的时候,很快天色就会发白,他醒了,但没有起身,而是闭目养神。
在听到急匆匆的脚步时,皇帝露出了厌烦的神情,他当然乐意做这个帝国的主人,但人们总是用数不清的事情来打搅他。
他也会觉得疲惫,有些时候他甚至会怀念自己作为一个无人问津的学者的时光。
何况一看维鲁奇索斯的脸色,他就知道今天他又要忙碌一整天了。
解放奴隶带来的消息确实足够坏。
一个小贞女失踪了。而在她失踪的同时,维斯塔的圣火也随着熄灭,无需多说,必然是一桩可怕的亵渎行为引起了女神的震怒。
维斯塔贞女所拥有的特权常人几乎难以想象。
她们外出的时候,路上若是遇到死刑犯,这个犯人立即就可以被赦免。
她们可以上法庭作证,而且人们会认为维斯塔贞女不会说谎。
像是拥有财产权,人身权,婚姻自主权这些都不值一提了——在共和国制后期,一位贞女曾经在她兄长举行非法凯旋式时——这里的非法指的是这个凯旋式没有经过元老院和公民大会的同意便举行了,当保民官上前拦阻的时候,这位贞女便跳上了她兄弟的马车,与他站在一起——而伸手去拉拽推搡贞女,乃是无可宽赦的亵渎行为,想要阻挠这场凯旋式的人不得不纷纷罢手,她一直护持着她的兄长来到了朱庇特神庙,举行了献祭仪式方才罢休。
最近的——当凯撒遭到苏拉的迫害,几乎要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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