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荒村余祟,碎祀残音 (第1/2页)
巷中风静,晨阳斜斜落满青石板。
方才被古阁闭环气场压得束手无策的滞涩,还沉沉拢在三人肩头。他们原本打算暂退回撤,梳理线索再寻破局之机,却没料到,僵局未破,新的诡事已然主动找上门来。
拦在路中的中年女人浑身绷得极紧,十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脊背微微佝偻,像是扛着一座看不见的重山。她眼底的惶恐绝非刻意伪装,是熬了无数个不眠之夜、被诡异怪事磨到身心俱疲后,仅剩的一点焦灼与乞怜,死死盯着眼前三人,不肯挪开半分视线。
林宇目光微敛,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应声。
他见惯了市井众生的各色神态,寻常遇邪受惊之人,大多慌乱失措、语无伦次,眼底是纯粹的恐惧。可这个女人的眼神里,除了怕,还有深重的疲惫、压抑的绝望,以及一丝赌上全部的侥幸。
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见三人沉默不语,女人心头更慌,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忙自报根底,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我姓王,就住在这附近的老巷里,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没惹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语速极快,带着急于倾诉的迫切,句句恳切:“我知道你们看着年纪轻,但方才你们在藏书阁门口站了许久,寻常游客根本不会往这种僻静死巷来,更不会对着一扇空门看那么久。街坊邻里私下也传,这几天有懂行的高人在查老城的怪事,我猜……你们一定是有本事的人。”
陈风立在一侧,身姿挺拔沉敛,眉眼冷冽无波,一言不发,只默默扫视女人周身。他识人观气的本事久经打磨,能清晰看出王女士身上萦绕着一层浅淡的阴滞之气,不重,却缠得极深,是长期贴近邪祟、被阴煞浸润才会留下的痕迹。
叶婉睫羽轻颤,眼底幽光微闪,悄然催动惧瞳扫过女人周身,澄澈眸光里掠过一丝细微异色,却依旧保持沉默,静待下文。
王女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喉间滚动干涩,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缓缓道出原委,字句里都藏着掩不住的酸涩与惶恐。
事情的根源,要追溯到半个月前。
她年仅十六岁的儿子,趁着暑假闲暇,跟着班里几个同学结伴去城郊的废弃荒村探险。如今的少年,总对无人荒址、老旧废墟抱有莫名的好奇,只当是猎奇玩乐,全然不知荒郊古址最易藏污纳秽、蛰伏阴煞。一行人当日早出晚归,看着平安无事,返程途中也无任何异常,所有人都只当是一场寻常的夏日游玩。
可从那天夜里开始,她家儿子就彻底变了个人。
“最先只是睡觉不踏实。”王女士嘴唇发颤,回忆起半个月来的煎熬,眼底血色更浓,“夜夜做噩梦,一睡着就浑身冒冷汗,牙关紧咬,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发抖,嘴里反反复复哼着一些调子。那声音古怪得很,不是方言,不是歌谣,晦涩拗口,我活了几十年,从来没听过那种腔调。”
起初她只当是孩子白日受惊、精神紧绷,想着休养几日便能好转,并未放在心上。可往后的日子里,事态一日比一日诡异凶险。
少年日渐萎靡消沉,精气神飞速流逝。往日活泼好动、嗓门清亮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眼神呆滞,整日昏昏沉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饭量骤减,昼夜颠倒,白日昏睡不醒,夜里骤然惊醒,反复念叨那串无人能懂的怪异调子。
短短半月光景,一个鲜活朝气的少年,被熬得形销骨立、面色枯槁,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为人父母,最是见不得子女遭罪。王女士心急如焚,带着儿子跑遍了市内大小医院,全套检查做了一遍又一遍,各项指标尽数正常,身体脏器毫无损伤,查不出任何病理问题。西药、中药、理疗、调理,能用的法子全数试遍,可少年的状态没有半点好转,反而一日比一日沉郁衰败。
医生最终只能归结为精神焦虑、睡眠障碍,开了安神静养的药物,可药石入体,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效用。
到了这一步,王女士心里彻底发寒。
医院治不好的病,多半不是俗世医术能触及的范畴。她心里已然隐约明白,自家孩子,怕是在那座城郊荒村,沾到了什么不干净、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秽东西。
这些天,她四处打听求助,求神拜佛、寻访偏方,试过无数民间法子,全都无济于事。少年身上的怪异状态持续加重,那晦涩古怪的调子,也从偶尔呢喃,变成了夜夜不停的低吟,听得人心头发寒、头皮发麻。
方才她偶然路过巷口,看见三人伫立在古阁门前,气质神态全然不似寻常游客,沉稳冷静、气场清肃,不恋市井烟火,只凝神观望古阁格局。再联想到街坊流传的传闻,当即压下满心恐惧,壮着胆子上前拦路求助。
“求求你们,帮帮我家孩子吧。”王女士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嘶哑哽咽,近乎哀求,“不管是什么东西缠上了他,求你们帮他赶走,多少钱我都愿意出,只要能让他变回原来的样子……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话音落地,巷弄里一片寂静。
晨风吹过墙头枝叶,簌簌轻响,更衬得周遭静谧无声。
林宇眸光沉静,心底思绪飞速流转。
眼下他们的核心要务,是探查古公藏书阁的千年秘辛,破解体内阴咒根源,追查邪宗千年布局。此事错综复杂、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激化咒力、身陷死局,半点分心不得。
城郊荒村少年撞邪,看似寻常民间诡事,与古阁墟脉、祀道阴咒毫无关联,只是孤立的个体怪事。若是插手,必然耽误进度、节外生枝,徒增变数。
最稳妥的选择,是婉言谢绝,抽身离去,专注主线破局。
林宇眼底掠过一丝犹疑,本能地想要开口推脱。
可就在他唇瓣微动的瞬间,视线不经意扫过王女士身后巷尾的阴影,眸光骤然一凝,话音硬生生卡在喉间。
王女士身后不远处的巷角阴影里,立着一道单薄瘦削的少年身影。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本该是身姿挺拔、面色红润的青葱年岁,此刻却佝偻着脊背,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微风便能将他吹倒。他垂着脑袋,发丝凌乱枯黄,遮住大半眉眼,周身死气沉沉,毫无少年鲜活气。
最惊心的,是他的面色与气场。
整张脸青白交加,毫无血色,皮肤透着一种长期不见天光的晦暗灰败,肌肤底下像是透着一层洗不掉的阴寒黑气。而他的印堂正中,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黑气细细缠绕、盘旋游走,丝丝缕缕黏在肌理之间,不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那不是寻常阴物缠身、小鬼沾身的粗浅煞气。
林宇眼底寒光微闪,心神骤然沉定。
这缕黑气的质感、纹路、阴寒属性,与他们三人当初初入废院、被地底墟气沾染侵蚀的状态,一模一样,同根同源。
是墟气残留,是古墟阴煞浸染,绝非世俗寻常邪祟。
城郊荒村、少年探险、莫名染煞、夜吟怪调……看似零散无序的民间怪事,隐隐竟与整片临海古城的墟脉格局,悄然勾连在了一起。
这绝非偶然。
古阁墟脉为整片古城地脉核心,主干稳固、绵延千年,而城郊各处荒村旧址,便是墟脉延伸出的万千末梢支流。主干封禁蛰伏,末梢便会零星外泄、阴煞游荡,悄然沾染凡人。
此前他们只紧盯核心,忽略了遍布全城的支流余祟。如今看来,这些零散的诡异怪事,皆是墟脉复苏、地脉异动的征兆。
若是放任不管,末梢阴煞会持续扩散蔓延,浸染更多凡人,滋生更多诡异事端,最终层层反噬,滋养核心煞脉,为邪宗布局铺路。
一念至此,林宇心中的推脱之意彻底散去。
他抬眸看向满脸哀求、濒临绝望的王女士,语气平稳,褪去了方才的疏离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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