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荒村余祟,碎祀残音 (第2/2页)
漠:“带路。我们去看看。”
短短四字,沉稳笃定,没有多余的许诺,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王女士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燃起光亮,积压半月的绝望瞬间散去大半,泪水险些滚落,连连点头:“谢谢!多谢你们!我家就在前面巷里,不远,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她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引路,脚步轻快了不少,原本沉重的身躯,像是骤然卸下了千斤重担。
三人紧随其后,步履从容,跟着王女士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老旧巷弄之中。
这片老城居民区,多是清末民初留存下来的老旧宅院,青砖黛瓦、木门木窗,巷道狭窄幽深,院墙连绵交错,藏着百年岁月的沧桑。与繁华闹市仅有一街之隔,却像是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静谧古朴,藏着不为人知的阴邪暗流。
行走途中,陈风目光始终落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声线沉冽压低:“身上的气,是墟脉余毒。不是普通撞邪。”
他肉身感知最为敏锐,能清晰捕捉到少年周身阴煞的质感,阴冷黏腻,带着地脉深处的陈旧荒古气息,与废院、古阁的墟气同出一源,只是浓度更浅、更为零散。
“城郊荒村,应该是古城墟脉的末梢节点。”林宇低声回应,思绪清晰通透,“主干被古阁镇封,煞气无法大举外泄,便顺着支流末梢零星散溢,藏在荒郊无人之地,伺机沾染生人。”
叶婉缓步走在身侧,眸底幽光浅浅蛰伏,轻声补充:“末梢松动,说明核心的镇封之力,正在逐年衰弱。”
千年正统祀道气场,看似完好闭环、稳固如初,实则早已历经岁月磨损、煞气侵蚀,日渐衰败。否则,地底煞脉绝无可能突破封禁,顺着地脉支流外泄害人。
三人一路低语,思绪层层递进,愈发明晰古阁事件的严重性。看似稳固的千年镇局,早已暗藏裂痕,危局早已悄然蔓延至整座古城。
不多时,王女士在一处老旧四合院门前驻足。
院门是老式木框对开门,门板黝黑老旧,木纹深刻,布满岁月磨损的痕迹,铜制门环锈迹斑斑。院墙青砖斑驳,砖缝间长满细密青苔,墙头杂草丛生,透着浓郁的老旧荒芜之感。
“就是这里了。”王女士抬手推开院门,语气依旧带着忐忑不安。
院门向内缓缓敞开,一股阴冷寒凉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骤然笼罩周身。
此刻正值三伏盛夏,外头街巷暑气蒸腾、燥热难耐,日光炽盛、热浪翻涌。可一踏入这座四合院,周身燥热瞬间被尽数抽离,寒意顺着鞋面、裤脚、肌肤丝丝缕缕渗透肌理,凉得刺骨,凉得反常。
院内气温比起外界,硬生生低了数度不止。
整片院落静谧死寂,明明敞天敞地、无遮无挡,日光能够尽数洒落,却偏偏存不住半点暖意,聚的全是阴寒滞气。空气湿漉漉、冷沉沉的,隐隐透着一股散不开的腐朽阴冷,沉沉积压在院落每一寸空间里。
院中铺着老旧青石板,石板缝隙青苔密布,角落堆着少许废弃杂物,无人打理、日渐荒芜。正屋、东西厢房分列规整,是典型的清末四合院格局,结构完好,却处处透着死寂冷清,毫无活人居家的鲜活烟火气。
寻常人居的宅院,日积月累都会沉淀烟火人气,温养气场、抵御阴邪。可这座院子,人气稀薄、死气厚重,阴煞之气常年盘踞不散,如同天然的聚阴之地。
“自从孩子出事,家里就一直冷。”王女士缩了缩肩头,下意识抱紧双臂,神色惶恐,“白天还好,一到夜里,屋里冷得像冰窖,门窗都关得严实,却总像有冷风四处窜。”
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从前从未有过这般阴冷反常的情况,一切异变,都是从儿子城郊探险归来后,接踵而至。
林宇抬眸扫视整座院落,目光掠过院墙、地面、屋檐、四角方位,眼底沉色渐浓。
院内气场阴滞沉郁,煞气均匀弥散,不聚不烈,却无孔不入,牢牢锁死整座宅院。这不是外物入侵的短暂阴冷,而是地脉末梢的墟气,顺着少年身带的煞气入宅,扎根院落、盘踞不散,日夜浸染人居气场。
陈风踏入院中,脚掌落在青石板上,微微一顿。
脚下地面隐隐透着细微的阴冷震颤,地底深处有极淡的墟气暗流缓缓游走,微弱却持续,源源不断地滋养着院内阴煞,维持着这片反常的寒凉气场。
“人在里屋。”王女士指着正屋最内侧的房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不住的畏惧,“这几天他不肯出门、不肯见人,整日把自己锁在屋里,谁敲门都不应,夜里就躺在床上一直哼那怪调子……我不敢强行催他,只能守在门外干着急。”
三人目光同时投向那间紧闭的里屋房门。
木门紧闭,门缝严实,屋内光线昏暗,死寂无声。可隔着厚重门板,众人依旧能清晰听见,屋内断断续续飘出细碎低沉的哼唱声。
调子晦涩、音节古怪,顿挫起伏毫无规律,不似人间歌谣,也不似方言俚语,幽幽沉沉、若断若续,像是从万古岁月深处飘来的古老音节,零碎、残缺、晦涩,却自带一股肃穆又阴诡的诡异气场。
只是静静听着,便让人头皮发麻、心神发紧,胸口莫名发闷。
叶婉原本清浅沉静的神色,骤然一变,睫羽猛地收紧,眼底幽光瞬间炽盛几分,面色掠过一抹凝重。
旁人听来,这只是无意义的怪异乱调,可她开启惧瞳、通晓祀音脉络,能清晰捕捉到这串零碎音节里藏着的古老韵律与本源气息。
“这调子……”叶婉声音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和当初那通深夜来电里的上古祀音,同源同韵。”
当初那通诡异的无声来电,听筒深处藏着渺远苍茫、完整肃穆的上古祀音,古老、宏大、阴森,像是远古祀典的诵经乐章,慑人心神。
而此刻屋内少年哼唱的调子,虽残缺零碎、浅薄微弱,不成完整章法,韵律节奏却完美契合上古祀音的本源脉络。
是被打碎、被稀释、散落世间的残碎祀音。
换言之,少年不是沾染了寻常阴邪,而是被深埋地脉的古老祀道残韵入体,被墟气余祟缠魂,无意识地复述出千年之前的古老祀典音节。
此事,彻底与古阁墟脉、上古祀道、邪宗布局牢牢挂钩。
林宇眸光彻底沉冷下来,指尖微收,沉声开口:“开门。”
王女士连忙上前,指尖颤抖着握住门把手,轻轻旋开。
吱呀——
老旧木门缓缓向内推开,一声悠长沉闷的木轴摩擦声,划破院内死寂。
屋内昏暗无光,窗帘紧闭、密不透风,浓重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比院中更甚数倍,几乎凝成实质,沉沉压人。
光线昏暗的房间深处,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坐在床沿。
少年垂着脑袋,双肩微微耸颤,头发枯黄凌乱,遮住大半眉眼,周身死气沉沉。他保持着僵硬不动的坐姿,喉咙里持续飘出细碎晦涩的哼唱声,正是那串残碎古老的祀音小调。
随着房门彻底敞开,外界天光与人气涌入屋内,原本低头呢喃的少年,动作骤然一僵。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脖颈发出细微的骨骼脆响,动作僵硬突兀,完全不似活人自然姿态。
那张原本青涩稚嫩的少年脸庞,此刻青白遍布,毫无半点活人血色。双眼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白泛红、眼底暗沉,瞳孔微微涣散扩散,无神又诡异。
他目光僵直、死死直直地盯着门口的三人,一瞬不瞬,眼神空洞冰冷,没有情绪、没有焦点,只剩深入骨髓的阴冷麻木。
喉咙里原本细碎的哼唱骤然停断,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粗哑、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像是气管被异物堵塞,气息凝滞、艰难吞吐,在密闭昏暗的房间里,听得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