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他们怕的是判 (第2/2页)
屋里安静着。
苏丽娟看着他。
下午三点四十九分。
“那你干什么。”
“我只把人分类。”
“分类你做得了?”
“做得了。”
“那八百个人的话,我一句一句听过。”
“他们怕什么,我记在纸条背面。”
“谁在那边干过什么,通话记录上都有。”
“台上的人讲完一类。”
“我说一句:这一类里头,我们这儿有多少个。”
“再举一个例子。”
“例子隐去名字。”
“我不说他们该判多少。”
“我说他们是哪一类。”
“这两样差在哪儿。”
“差在:说他该判多少,那是替法院说话。”
“说他是哪一类,那是把他自己的事说给他自己听。”
“比方,台上讲完取现的那一类。”
“我说:我们这儿,取现的有三十一个。”
“再说一个例子:有一个人,做了十一个月,取过多少回,每回多少,他自己都记得。”
“我不说他叫什么。”
“我也不说他该判多少。”
“那三十一个人里头,做过取现的,听到这儿自己就对上了。”
“对上以后,他会去听刚才台上讲的那一段。”
“他会再听一遍。”
“听第二遍的时候,那一段就不是别人的事了。”
“他是哪一类,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不清楚的是:他这一类,在台上讲的那几档里头,是哪一档。”
“把这两样接上。”
“剩下的他自己算。”
苏丽娟站起来了。
她走到白板前头。
她看着那三行字。
“这条线你什么时候想清楚的。”苏丽娟说。
“昨天夜里。”
“昨天夜里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我在那边干过的一样事。”
“哪一样。”
“我在那边替人算过账。”
“算完他们就照我说的做。”
“那时候我说什么他们信什么。”
“那不是他们信我。”
“那是他们没有别的可信。”
“今天这一百九十四个人也一样。”
“他们手上没有别的可信。”
“正因为这样,我更不能站到台上去讲那一半。”
“你这个分寸拿得对。”
“法条那一半,我们请人来讲。”
“分类那一半,你讲。”
“中间那条线,谁也不许过。”
“还有一样。”她说。
“讲的时候要录。”
“录完要发出去。”
四点二十五分。
“发出去以后,那不是给那一百九十四个人听的了。”
“是给多少人听的,我们说了不算。”
“你想清楚。”
陈九斤把黑板笔盖上了。
他把它放回笔槽。
他没有站在白板前头了。
他往后走。
走到最后一排。
他在那儿坐下了。
从白板到最后一排,八步。
这八步他走得不快。屋里十四个人的头跟着他转。
他坐下以后,白板前头空了。
那三行字还在上头。
“我想清楚了。”
“录。”
“发出去。”
“有一样我提一句。”
“提什么。”
“别把我拍进去。”
“拍我说话可以。”
“别拍脸。”
“录声音,录白板,录台上讲的那位。”
“我说话的时候,镜头对着白板就行。”
“为什么。”
“我家里还有人。”
“我妈还不知道。”
屋里没有人说话。
他这三百七十二天,跟人说过很多回家里。
跟蔡三平说过妹妹的病。跟苏丽娟说过妹妹的透析。跟法工组说过那一万四千二百零八。
他一回也没有说过他妈。
姓詹的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这一条我记下了。”苏丽娟说。
“不拍脸。”
“只录声音和白板。”
“什么时候录。”
苏丽娟看了一下手机。
她算了一下。
“请人要两天。”
“场地和机器要一天。”
下午四点五十九分。
“三天后。”
“三天后是第三百七十五天。”陈九斤说。
他没有问日子。
他自己算的。
他这三百七十五天,每一天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数。